第176章 “汝可知罪?!”(1/2)

董允刚升任格物司司正,还来不及庆贺一番,就立即投入到了紧张繁忙的工作中。

成都的指令由快马疾驰送出,驿卒们满面风尘,眼神却锐利如鹰,马蹄声碎,踏起一路烟尘,悍然撕裂蜀中春耕的祥和景象。

各地送来的密报又由探马快马加鞭送回成都,车马交驰,一切景象繁忙到令人窒息,空气中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然而这一切,下面的百姓并不知晓。

驿道旁,农人赤足踩在翻开的新泥中,驱牛扶犁,吆喝声与泥土的芬芳在春日暖阳与薄雾里交织,勾勒出一幅关乎国本的生动画卷。

偶尔看到驿马或探马疾驰在官道上,农人们会在田埂休息的片刻,聚在一起,用汗巾擦着额角的汗水,低声议论几句官道上的繁忙,眼中带着些许好奇与敬畏。

他们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心存希望,对未来充满憧憬,尤其是对拥有自己土地、安稳生活的愿景!这景象显得如此美好祥和。

然而在这美好祥和之下,却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最为忙碌的人是董允,次要忙碌的则是李敏。

一个负责微服私访、勘察实情,于无声处听惊雷;另一个则全力调动白毦暗卫,如一张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的罗网,严密配合着他的每一步行动。

在蜀郡的腹地,成都平原的沃野之上,一条通往国都的官道旁,矗立着本地大族韩氏的根基所在——一座高墙深院、门庭若市的庄园。

灰砖高墙足有两丈余,如同堡垒,墙角高耸的角楼上甚至有人影闪动,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几只恶犬被粗链拴着,对着任何陌生来客龇牙咆哮,凶相毕露。

此地绝非寻常郡县,乃是蜀汉政权的心腹要地:此处是蜀郡,是益州之枢,更是国都成都所在之郡,天子脚下,王化之源。

然而,族长韩奎却深谙这“京畿之地”的另一面。

他反而自恃其子乃李严麾下得力干将,深受倚重,又与朝中某位手眼通天的“贵人”(老太监)牵连甚深,认定法不责众,甚至变本加厉。

此刻,他正于堂上宴请几位郡中胥吏,雕梁画栋的厅堂内丝竹靡靡,觥筹交错,一派醉生梦死之象。

“朝廷的新政?呵呵,无非是与民争利,扰扰攘攘,最终还得靠我等本地士族维系地方!”

韩奎指尖重重叩着酒樽,睥睨着下首那胥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李都督镇守国门,日夜忧心的就是后方安稳!朝廷近来那些新政,看似光鲜,实则不察民情、不通权变。若是硬要推行,只怕官逼民反,动摇国本——这责任,你区区一个胥吏担待得起么?”

他猛地倾过身子,目光阴沉:“但都督有令,面上总须过得去。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领会’……凡事拖得就拖,磨得就磨,报上去的数目做得圆融些。只要不出乱子,都督自然记你一份功劳。”

韩奎忽又向后靠去,袖手淡淡道:“若是哪个不长眼的,真把新政当了真,捅出什么篓子……呵呵,莫说你这身吏服,便是项上人头,怕也抵不了都督之怒。”

韩奎冷笑一声,那笑声仿佛带着钩子,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令人窒息的尾音。

他不再看那胥吏,只兀自探手执起酒壶,将壶嘴对准空盏,一线浊酒凌空泻下,激溅之声在死寂的堂中格外刺耳。

酒沫浮凸,漫出杯沿,他却浑然不顾,直至满溢的浆液淋漓于案,犹自未停。

忽闻庄客来报,言庄外有数名行商模样之人求见,称有“厚礼”献上。

韩奎不疑有他,嗤笑一声,轻蔑道:“又是哪来的趋炎附势之徒?让他们去偏厅候着!待我等酒足饭饱再说!”

然而,进来的绝非谄媚的商人。

为首者一身寻常布衣,带着连日奔波的风尘与疲惫,眼角细纹刻满了操劳,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淬火的寒刃,仿佛能劈开一切伪装,直刺人心!

正是奉旨巡查、假扮行商深入虎穴的董允!

他身后数名精干随从,身形如电,似猛虎出闸,顷刻间便无声控制住了厅堂所有出入口,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惊惶失措的人,凛冽的杀气瞬间压倒了之前的靡靡之音。

“韩奎!”董允声音不高,却似九幽寒冰骤然炸裂,惊得满座杯盘狼藉,乐工手中的乐器戛然而止,一片死寂!

他根本不理会那些面如土色、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胥吏,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直刺韩奎:“汝可知罪?!”

韩奎强自镇定,猛地掷下酒杯,美酒溅湿了华贵的衣袍,色厉内荏地喝道:

“尔等何人?安敢擅闯私宅、惊扰宾客!我韩家世代清白,何罪之有?可知我儿乃是李中都护帐下……”他试图抬出靠山挽回颓势。

“可知李中都护如今亦需谨言慎行?”

董允厉声打断,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韩奎疯狂跳动的心口上,“可知你韩家送往涪城张老太爷寿宴的贺礼清单,连同你与张氏密谋囤积居奇、操纵粮价、意图扰乱国本的往来书信,此刻正摆在陛下御案之上?!”

他唰地一声,从怀中猛地展开一幅绢帛,正是那要命的账本抄录件,“金三百斤、锦千匹”的数字及其子的签名赫然在目,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韩奎瞳孔骤缩!

“还有!”董允不容他喘息,又将一卷文书狠狠掷于地上,纸张散落,如同韩奎瞬间崩塌的防线:

“这是你巧取豪夺,逼迫佃户签下的抵押文书原件!上面还有被逼按下的鲜红手印!”

“以及你贿赂郡吏、勾结贪官,将成都城外灌溉便利的皇室公田,公然谎报为无人山林的原稿记录!”

“更有甚者,你虐待奴仆,婢女,百姓……致死者甚众,人证物证,铁证如山!涪城张氏满门抄斩之鉴未远,汝竟敢步其后尘,是真以为陛下仁义,手中之剑便不利了吗?!”

每说一句,韩奎的脸色便惨白一分,血色尽褪。

他从最初的震惊傲慢,到疑惑不安,最终化为彻底的、无法抑制的恐惧,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冷汗如瀑,瞬间湿透了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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