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内忧外患,交迫而至!”(2/2)

“若此时骤然抽调巨额汉中存粮,恐瞬间引发市场恐慌,动摇新钱币信,令我等前期心血尽付东流,财政改革恐有夭折之风险。”

“且臣近日综合各方绝密情报研判,已可断定其奏报多虚:

其一,江东暗卫三日前密报,陆逊其时仍在建业参与议政,并未前往西线督师;

其二,边境盐铁贸易如常,上月输吴之生铁数额未减反增,若吴真有大战之心,必先囤积此等物资并严密封锁,此为其一巨大破绽;

其三,李都督所言提供证词之商旅,臣已紧急核查过关牒记录,其所言时段内,根本无大量商船自秭归方向入境。”

“此等军情,虚饰凿凿!”

“东吴孙权近来战略重心仍在合肥方向,陆逊用兵向来沉稳持重,未经充分准备便如此大举西进,与其一贯国策及个人风格严重不符。”

“此中必有奸诈,绝非外患,实为内忧,是有人为达个人目的,从中煽风点火,伪造情报,以此为惊天借口向朝廷施压!”

董允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他刚巡查回成都,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之气。一席话点出了最现实而残酷的危险,将策略选择的两难境地赤裸呈现:

“然则,蒋公、文伟所言虽理据充分、逻辑清晰,但李正方毕竟手握重兵,坐镇东方门户,扼守长江咽喉,地位举足轻重。”

“若朝廷断然拒绝其请,他或恼羞成怒,铤而走险,与东吴坐实勾结;或干脆心一横,借口朝廷不予支援、坐视边将困苦,而引狼入室;甚至直接拥兵自重,闭关割据——则国本动摇,大势去矣!”

“此事关乎国运,即便知其九成为假,亦不得不虑那十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等不可不防其狗急跳墙,亦不可过分相逼。需寻一万全之策,既能暂稳其人,又能釜底抽薪,破解其谋!”

此时,一直凝神静听、目光如电的赵云骤然开口,声如洪钟,带着久经沙场的老将所特有的杀伐决断: “陛下,丞相!李正方此举,已是图穷匕见!其所要者,非仅为粮秣兵员,更是欲乱我军国大计,挟势以自重!”

“然,其虽狡黠,却亦露怯懦——若东吴真有三万大军压境,他又岂会仅索要三万援兵?此乃虚张声势,意在恫吓!”

他转向诸葛亮,抱拳请命,语气斩钉截铁:“云,愿亲率一旅精兵,并非东援永安,而是即刻南下,直插巴郡腹地!不必三万,只需五千龙骑!”

“一则,以雷霆之势剿抚所谓‘作乱’山蛮,擒拿首恶,查明真相,公示天下,破其‘内忧’妄言;”

“二则,兵锋遥指永安侧后,若李严真有不臣之举,吾之铁骑旦夕可至,使其不敢妄动!”

“此既可破其奸谋,亦可稳我东南局势,更可向朝廷内外昭示:陛下与丞相平定乱局之决心,坚如磐石!”

赵云的战略并非单纯增援,而是以攻代守,直捣黄龙,一举破局。

他的请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为压抑的密殿注入了一股刚烈雄浑的力量。

诸葛亮目光深邃如浩瀚星空,手中羽扇微微一顿,将陈到的情报、赵星的勇略、以及众臣的分析尽数纳入那无双的智谋之中进行权衡。

他的目光扫过陈到和赵云,微微颔首,显然对他们的主动与洞见深感欣慰。

随即,他以一种更沉稳、更决然的姿态摇动羽扇,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彻骨髓的冷静与掌控一切的力度: “诸公所言,皆切中要害。子龙将军勇略可嘉,然此刻大军轻动,易致误解。叔至之情报,文伟之剖析,公琰之洞见,休昭之忧思,皆为破局之基。”

他手中羽扇微微一顿,随即以一种更沉稳、更决然的姿态摇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彻骨髓的冷静与掌控一切的力度,为这场争论画下句点,也指明了方向:

“李正方要粮要兵,无非是算准了朝廷不敢不给,欲挟寇以自重,迫我等就范耳。”

“孙权狡黠,陆伯言持重,此乃佯动,意在窥我虚实,乱我阵脚,或欲待我内乱,坐收渔利。”

“然其奏报中所谓蛮乱、吴军动向,细节纷繁,亦非全然空穴来风,必有少许事实为基,方才放大渲染,真假混杂,方为其毒计厉害之处。”

“我等若断然拒绝,是逼其狗急跳墙;若全然应允,是养虎遗患,纵虎归山。”

“故,需予之,然则……需以我之方式予之。既要暂安其躁动之心,亦需暗制其蠢动之肘,更要借此机会,顺水推舟,看清这潭浑水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将其一网打尽!”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光影交错间,将诸葛亮深邃如海、运转如星的谋算映照得惊心动魄。

一场由对手掀起的惊涛骇浪,此刻已在他掌中化为一股可控的风暴,正待席卷而出,反噬那一切的始作俑者。

一场更高层面的博弈,已然落子。

诸葛亮的目光越过众臣,与御座之上的刘禅微微一碰。

无需言语,那双年轻却已洞悉世事的眼眸中,已清晰地映出了与他心中所想无二的决断。

君臣心意,于此电光火石间已然相通。

刘禅微不可察地颔首,一直轻敲着军报的手指骤然停下,稳稳地按在了“李严”的署名之上。

他抬起头,方才那凝神静听的模样一扫而空,周身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相父,诸位爱卿,”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朕,已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