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自己把刀柄递到了我们手里!”(1/2)

成都皇城,深宫密殿。

门窗紧闭,将外界春日的暖意与喧嚣彻底隔绝。

殿内空气凝滞沉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唯有几盏青铜烛台上的火焰因这凝重的气氛而微微摇曳,投下变幻不定、晦暗交错的光影,将这方寸之地映照得如同风暴将至前的海面,压抑中积蓄着磅礴而骇人的能量。

御案之后,皇帝刘禅静坐如山。

他的面色平静得出奇,仿佛殿外那汹涌澎湃的暗流、朝堂上炸裂般的惶恐,都只是遥远海平线上的一丝微风,未能扰动其心神分毫。

然而,细看之下,唯有那搁在御案上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在李严那份字里行间充斥着硝烟与“泣血”陈词、几乎是指着朝廷鼻子逼宫的军报上,极有规律地、带着一种冰冷节奏感地敲击着。

“嗒……嗒……嗒……”

细微而清晰的敲击声,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回荡,仿佛一颗冰冷坚硬的心脏在沉稳地搏动,计算着时间,也计算着人心与生死。

他眼底深处,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或思索,而是有无尽的寒芒在流转、凝聚,仿佛淬炼了千年的刀锋,正于黑暗的鞘中缓缓调整着角度,冷静而残酷地蓄势,等待着最佳时机,予敌人致命一击。

忽然,那规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刘禅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却冰冷彻骨的弧度,发出一声极轻却足以让殿内温度骤降的冷笑,骤然打破了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闷。

笑声很轻,却无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种穿透一切伪装的冰冷洞悉和一丝隐晦的、仿佛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入陷阱时的嘲弄,清晰地刺入殿内每一位重臣的耳中:

“相父,诸位爱卿……不必过于忧愤。”

他把脑海中仔细思索良久的决断缓缓道出,声音沉稳有力,“李严,跳梁小丑而已,伎俩虽狠,却终究落了下乘,徒惹人发笑。”

“李严……这是等不及了,自己把刀柄递到了我们手里。”

“他自以为借得外力便可挟持朝廷,成就其私欲,却不知这般里通外国、夸大其词、煽风点火,正是自陷死地,自绝于天下!他想用永安的火,烧垮朕的朝堂,朕便用这火,炼一炼真金!”

诸葛亮目光骤然一凝,睿智深邃的双眼锐利如鹰隼般看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手中常年不离的羽扇彻底停滞在半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刘禅语气中那不同于以往的、近乎先帝刘备那般沉毅果决的决断与冷厉,沉声道:“陛下之意是……?”

“正如相父所言……他要粮,要兵,要暂停新政。好,朕都‘给’。”

刘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而坚定的决断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冰珠,清晰地砸落在玉盘上,寒冷而锐利,带着帝王不容抗拒的意志:

“不过,这粮怎么给,兵何时给,给多少,是朕说了算,不是他李严说了算!朕要让他吃下去的,将来都得连本带利地、一滴不剩地给朕吐出来!朕要让他知道,这大汉,是谁家天下!”

他目光转向诸葛亮,清晰地下令,思路缜密,步步为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托付:“相父,还需烦请你亲自执笔,草拟一道发给永安的敕令。用语务必恳切周全,极尽褒奖之词,嘉奖李中都护忠勇体国、夙夜忧劳、洞悉边情、独撑危局。”

“所言之事,朝廷高度重视,深感忧虑,定当竭力支持,决不使忠臣寒心,决不令前线将士受累。”

——这番话,已是将阳谋的“阳”面铺陈到了极致,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陛下与丞相被李严的“忠义”所感动,乃至妥协。

略一停顿,刘禅嘴角那丝冷峻而智慧的弧度愈发明显,话锋随即一转,露出了真正的、冰冷的锋芒:

“如此,在敕令中,可允其暂缓巴东、巴西两地《限荒令》推行,以示朝廷体恤边地将士、安抚地方之至诚心意,全其颜面。”

“另,即日从成都太仓调拨粮秣五万斛,由……张苞、关兴率领三千龙骧营精锐,护送东下,支援永安。”

“并传朕口谕,务必慰劳永安将士辛苦,朕与丞相,感念在心!”——而这,才是真正的“阴”手,每一处让步都暗藏机锋与后手,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

诸葛亮是何等人物,智慧如海,瞬间便完全领会了刘禅这“明褒实贬、阳予阴夺、暗藏锋芒”的缓兵之计与敲打之策!

这道敕令看似答应了李严的大部分请求,给足了对方面子和台阶下,实则处处杀机:

暂缓清丈只限紧邻永安的两郡而非全境,犹如金环锁喉,极大地限制了其负面影响范围;

承诺的粮草直接对半砍为五万斛,既是拖延亦是羞辱;

最关键的援兵却只派三千,且领兵将领是绝对忠诚于皇帝、与关羽张飞乃血缘至亲、勇猛善战,绝非李严所能轻易拉拢或控制的关兴、张苞!

这三千中军精锐,明为援军,实则是钉入永安防区的一颗最锋利的钉子!是未来局势一旦有变时,最可靠的内应与监军!更是对李严及其党羽的强力震慑和无形枷锁!

此举既全其颜面,暂稳其心,不致其狗急跳墙,又暗藏后手,使朝廷始终掌握主动,且不损国之根本及新政大局。

陛下此计,已深得政治斗争之三昧,狠辣老练,令他惊喜。

“陛下圣明!此计大善!思虑之周全,拿捏之精准,亮深为叹服,亦深感欣慰!”

诸葛亮眼中精光暴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赏与欣慰,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震颤。

他清晰地看到了陛下在一次次风浪中的飞速成长与日渐成熟的帝王心术,当即躬身应下,语气斩钉截铁:

“如此,纵是李严智计百出,也一时难觅错处,只能暂且咽下这杯哑巴亏。亮这便去拟旨,必使其措辞滴水不漏,情理兼备,看似全盘应允,实则尽在我掌握之中!必叫他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

“相父……且慢。”刘禅抬手阻止,目光锐利如电,倏地转向殿中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权与冷冽,仿佛在对虚空下达判决:“陈叔。”

话音甫落,如同本就融入黑暗中的一块磐石,白毦兵大统领陈到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几乎是凭空浮现出来。

他一身玄色劲装,气息收敛得无声无息,如同融入殿中阴影的一部分。

从始至终,他躬身待命,除了开口呈报最关键的情报内容外,再无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早已在此静候了千百年,只为这一刻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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