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自己把刀柄递到了我们手里!”(2/2)

他的存在本身,就携着一股冰冷而令人心悸的暗流。

“白毦暗卫,可以全面动一动了。”

刘禅的声音冷冽如数九寒冰,字字皆是杀伐,“即刻以最高密级传讯李敏,启动所有‘钉子’与‘眼睛’。”

“朕不仅要李严与东吴‘勾结’的全程实据——包括往来书信、信物、使者身份样貌、密谈内容与准确时间地点,还要巴郡山蛮骤然作乱的背后真相:是否有人煽动?资金武器来源?各部首领与李严之间的联系人及联络方式?”

“要快,要人证物证俱全,要铁证如山,要能经得住朝野质疑。朕要在最关键之时,将他彻底钉死,堵住所有悠悠之口。朕要他明明白白地死,也让天下人看清,逆臣是何下场!”

“臣,领旨。”陈到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接下寻常的军令,唯有目光深处隐约掠过一丝锐利的寒芒,透出底下汹涌的决意与执行力。

他躬身深深一礼,随即无声退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而一张针对李严、无声无息却无所不包的天罗地网,已随这一令之下,骤然张开。

“文伟,”刘禅的目光又落到始终沉稳的费祎身上,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却象征着极高权威的玉符节,递了过去,眼神凝重,“你亲自持朕符节,即刻准备,秘密前往汉中一趟,面见魏延将军,详述此事之利害轻重。”

“令其整军备战,外松内紧,高度戒备。没有朕与相父的亲笔密令加玺印,汉中一兵一卒不得轻动,但需做好万全准备,随时能够东出子午谷或南下驰援,对永安形成战略威慑之势,使其投鼠忌器,不敢真正妄动!告诉他,他的刀,要给朕磨亮了,对准该对的方向!”

“臣明白!陛下算无遗策,臣定不辱命!”

费祎深知此行责任重大,直接关系到整个战略布局的侧翼安全与北伐根基的稳定,肃然领命,上前小心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仿佛带着雷霆重量的玉符节。

“公琰,休昭,”刘禅转头看向蒋琬和董允,语气沉稳,“成都之政务,内部之稳定,新政之继续推行(除暂缓巴东、巴西两地外),皆交由公琰全权负责,统筹协调。”

“休昭,宫禁之内,朕之安危,内外奏报之通达,皆系于你身,务必严谨。”

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身姿挺拔、虽鬓角斑白但目光如炬的老将——赵云。

“云叔!”刘禅的语气变得更加斩钉截铁,充满了决断力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成都之军事防务,内外警戒,全城安危,朕便托付于老将军了!”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即刻起,成都令、城门校尉及所有城防兵马,皆听老将军号令!即日起提高警戒,内紧外松。”

刘禅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一丝冰冷的杀伐之气:“传朕的旨意:但凡有趁机作乱、散播谣言、动摇人心、窥探国家机密者,无论其出身何等门第,官居何位,可依《蜀科》严厉行事,先行拿下!若遇武力抵抗,威胁社稷安稳者,着赵云、董允,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最后,他环视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政务、宫禁、军务,你三人需同心一体,每日共议!务必确保成都不乱,大局稳定,新政根基不动摇!朕的京城,乱不得!”

一道道指令,从御座之上清晰、明确、狠决地发出,环环相扣,既有应对又有反击,既有安抚又有监视,既有明线又有暗线,织成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天罗地网,精准地罩向远在永安的惊涛之源。

诸葛亮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欣慰、感慨、凝重与绝对的忠诚交织澎湃。

眼前的陛下,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事事操心、时时呵护的幼主,而是在一次次朝堂风浪与治国实践的淬炼中,飞速成长为一位真正开始执掌乾坤、洞悉人心、果决善断、深谙制衡与杀伐之道的帝王!

旨意迅速且以最高密级发出。驿马再次奔驰,带着不同的使命与沉甸甸的重量奔向各方,无形的网络开始全力运转,一张罗网悄然收紧。

而在永安都督府内,李严接到朝廷回复的敕令和得知物资将到的消息,初时心中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和得意,以为朝廷果然屈服于他所营造的巨大压力和他的赫赫兵威,其计得售。

但仔细一看敕令内容,虽通篇褒奖却空洞无物,实质性让步有限;暂缓清丈也只限于紧邻永安的两郡而非整个益州;

承诺的粮草兵员更是大打折扣,而最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前来押运的将领——居然是关兴与张苞!

此二人对他素无好感,其父更与先帝刘备乃生死之交,是荆州集团最核心的根基。

他们一个继承了其父张翼德的刚猛无畏,一个秉承了其父关云长的威重沉稳,且都对陛下刘禅绝对忠诚,绝无拉拢或转圜的可能。

陛下派此二人前来,这哪里是支援?分明是最强硬的警告与最不容置疑的监督!

这让他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凉到脚,先前的那点得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强烈的不安、被戏耍的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他意识到,诸葛亮和刘禅可能已看穿了他的图谋,这看似妥协的回应,实则绵里藏针,暗含羞辱与杀机!朝廷不是在妥协,而是在用最体面的方式,给他套上枷锁!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他自恃手握重兵,据有雄关险隘,地处要害,朝廷终究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或许这只是诸葛亮惯用的试探和拖延之计。

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不安与怒火,一边加紧整合内部力量,弹压军中和地方上可能存在的不同声音;

一边更加隐秘、频繁且露骨地与东吴方面进行联络,讨价还价,甚至提出了事成之后愿割让巴东数郡以换取东吴出兵支持的疯狂条件,试图将外部压力增至最大,逼迫朝廷做出更大让步。他决心将这场豪赌进行到底。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与东吴使者每一次密谈的内容、时间、地点,他派人暗中煽动、贿赂山蛮头人起事的指令和金银流向,甚至其军中主要将领的微妙态度变化……

早已通过无数隐秘的渠道——往来江面的“商旅”、驿站内沉默的“驿卒”、都督府中被他忽视的“老仆役”、甚至他身边某位看似忠心的“贴身侍从”——,被一一记录、交叉验证,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李敏那张无所不在、无声无息的庞大罗网之中。

最终,这一切化做一道道文字冰冷、证据确凿的密报,穿越千山万水,直送成都深宫,摊开在刘禅与诸葛亮的案头。

风暴的引信已然点燃,嗤嗤作响,只待那最终爆发的一刻。

江州乃至整个巴东地区的上空,乌云愈发浓重低沉,电光已在厚厚的云层深处疯狂闪烁,雷鸣闷响隆隆传来,震得人心发慌。

一场决定蜀汉命运走向的巨大政治风暴,已在李严的野心、疯狂,与刘禅、诸葛亮的冷静、精准布局下,加速酝酿,迫在眉睫,一触即发。

整个蜀汉的焦点,瞬间从欣欣向荣的春耕与革新,转移到了这危机四伏、暗潮汹涌的东方前线。

蜀国的命运之舟,正驶向一片未知而凶险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