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1/2)
北方曹魏虽暂退,然其势未衰,根基未动。
朝野皆知此非终结,仅是下一轮更狂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曹真经此一败,对蜀汉,尤其是对那支来去如风、专断粮道的“无当飞军”已然生出锥心刺骨之忌惮。
斥候回报,魏境各关隘守军数量陡增,粮草调动频繁,更有大批工匠被征调至长安、洛阳军器监,日夜赶工——显然,待其卷土重来之日,必将是一场筹备更为周密、攻势更为酷烈的灭国之战。
朝堂之内,李严虽已如朽木般轰然倒下,然其盘根错节所代表的益州本土部分豪强之利益与因循守旧之思潮,却并未随之烟消云散。
其势力不过是慑于朝廷此番霹雳手段,暂敛锋芒,如毒蛇蛰伏于暗处,由明转暗。
新政之推行,诸如《限荒令》、新币制、格物选才,其未来道阻且长,注定遍布荆棘。推行之路必不会一帆风顺,恐将遭遇更为顽固狡猾的阻滞与反扑——或明或暗,或软或硬。前行之每一步,皆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是夜,宫阙深沉,万籁俱寂。刘禅独处书房,白日的喧嚣与胜利的赞颂早已褪去,留下的唯有沉重如铁的静默。
案头烛火不安地摇曳,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映照着他年轻却已刻上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凝重的面庞。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温润却重若千钧的“大汉皇帝”玉玺,冰凉坚硬的触感直透心底,仿佛要冻结血液。
他的指腹缓缓划过玉玺上那深刻的篆字笔画。每一道转折都仿佛嵌着历史的冰棱与尖刺,刺痛着指尖,也刺痛着每一根神经。
这冰冷让他陡然想起白帝城那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午后。
“父皇”刘备那双因久病而滚烫干枯、青筋毕露的手,死死攥着这方象征着蜀汉国祚的玉玺,用尽最后气力递到他手中时的千钧之重——那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整个蜀汉江山、亿万黎民生死的重担,几乎压垮了他当时稚嫩的肩膀。
李严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带着一丝复杂的酸楚与刺痛。
回想当初,这位先帝托付的顾命大臣还在尚书房中,看着他临摹的字帖摇头叹息,随即又亲手为他调整歪斜的冕冠,语气虽严厉,却不乏长辈那略显笨拙的、或许也曾有过的真切关切。
而如今,两人的关系终究走到了这一步:一个在皇庄灼人的烈日下拖着镣铐做苦役,一个在孤高冰冷的皇座上独自品尝这掺着血与孤寂的胜利滋味。这玉玺,既是天命,亦是枷锁。
他没有去见他。心底尚未理清的万千思绪与纠缠的记忆,岂是轻易能够斩断的?他胸中并无铲除权臣后的酣畅淋漓,反倒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滞重与孤寒笼罩着,压得他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李严,曾是先帝在白帝城病榻前亲托江山的顾命之臣,位极人臣、恩宠无双,却终究一步步跌入权力的深渊,落得身败名裂、沦为囚徒的终局。
这一局胜利,从来不是忠奸分明、快意恩仇的戏文,而是权力之场上最冰冷残酷的博弈——以精心算计、无情谋略,乃至无数忠魂与热血,一寸一寸换来的结局。
它如同一盆彻骨的、带着冰碴的寒水,迎头浇下,彻底浇醒了刘禅内心深处残存的最后一丝天真与侥幸。
让他更鲜血淋漓地认识到,御极天下,执掌乾坤,绝非仅凭“先知”的便利与相父的羽翼庇护便可高枕无忧。
权力是柄双刃剑,锋利无比却也极易反噬,驾驭群臣、平衡各方、引导国策,需要的是冷彻骨髓的智慧、钢铁般的坚韧意志、洞察人心幽微的敏锐,以及在关键时刻斩断情丝、毫不留情、甚至背负骂名的决断力。每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朕,不能再只是那个躲在相父身后的少年了。”
他对着跳跃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无声地低语,声音轻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破茧而出的决然。
这场风波如同一次最残酷的淬火,逼迫着他褪去所有青涩,快速成长,真正开始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用自己的意志去理解、去掌控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帝国,去直面所有明枪暗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凉潮湿的夜气涌入肺腑,仿佛要将这份沉重与责任彻底融入骨血之中,目光越过窗棂,投向北方漆黑深邃、仿佛隐藏着无数嗜血猛兽、能吞噬一切的夜空,眼神却变得愈发坚定、沉静,深邃如古井寒潭。
他知道,脚下的路,还很长,很艰难,布满了已知和未知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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