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彼辈不敢明面反对,便行此等阴毒手段!”(2/2)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几个熟悉的名字和他们所犯之事上。

手指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那轻飘飘的纸页,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心头狂震。

他强忍心神,继续看下去。

当看到涪城张氏以及中都护李严等字眼时,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素来谨慎,自觉立身持正,力求稳守家业,绝不至糊涂至与谋逆之事公然牵扯。

然眼下这白纸黑字,却似毒蛇缠颈,令他窒息。

他勉强自我镇定,缓了好一会儿,才厉声对左右道:“即刻唤杜畿、杜蒙来见!”

此二人正是卷中所涉之亲族,亦是家中掌管部分外部事务之人。

少顷,二人惴惴入内,尚未察觉气氛异常。

不待他们行礼,杜琼已将纸卷重重掷于案上,声音冰寒彻骨:“这上面所载!”

“你等背着我,与涪城张氏勾结、与李严逆党往来之事,是真是假?”

“一字不许隐瞒!”

二人初时惊愕,旋即面色惨白,支吾欲辩。

但在杜琼如刀目光逼视下,终是胆裂。

他们颤栗伏地,涕泣承认确曾受宫中某位人物及其关联者蛊惑,为求利禄,参与了些许密谋与财物往来。

然万万不敢有背汉之心,亦未曾想事机败露至此。

杜琼听得他们亲口承认,脸上血色尽褪,最后一丝侥幸亦荡然无存。

他本欲稳立朝堂,保全宗族,终日如履薄冰。

岂料至亲之人竟如此愚蠢,背地行此大逆之事。

而今东窗事发,铁证如山,祸及满门。

他颓然闭上双眼,无力地挥手令面如死灰的二人退下,独自瘫坐于席上。

巨大的恐惧与保全宗族的念头最终压倒了一切。

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力与颓丧。

他取过那纸卷,就着摇曳的烛火将其点燃。

跳跃的火舌贪婪地吞噬着那些墨迹,仿佛也烧掉了他最后的侥幸和底气。

“吩咐下去,”他对始终静候于屏风后的心腹老仆低声道,嗓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

“我名下所有郡县的产业、门生故吏,对待朝廷新政,尤其是《限荒令》及钱币兑换之事,务必严格依从朝廷指令,全力推进,不得再有半分拖延!”

“即刻去办!”

老仆身形微微一震,低声应诺,匆匆退下。

杜琼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席上,一瞬间竟似老了十岁。

不久,成都宫城内,皇帝刘禅收到密报。

他唇边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低声嗤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手将密报掷于案上,他收回思绪,转向一旁英姿依旧的两位老将:

“子龙将军,叔至将军,成都防务及北境警戒,就有劳二位老将军多多费心了。”

“陛下放心!”赵云与陈到慨然应诺。

“老臣但有一口气在,必保北线无虞,使陛下与丞相可专心国务及南中平定!”

夜色渐浓,宫中的灯火次第熄灭,而都城的暗流却并未止息。

成都的夜色深沉,丞相府与宫中的灯火渐熄,而某些高门宅邸内,却或许正有密议。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太常杜琼的府邸后门。

檐下的阴影仿佛又浓重了几分。

为自救或者救人,阴谋抑或阳谋,在这片夜色下交织涌动。

与此同时,远在南中的山林里,王平与张嶷接到新的指令后,反倒是安心了。

一切都静默下来,因为核心指令就是确保台登铁矿的安全,其他的暂时不必急于处置。

王平自接到刘禅与诸葛亮的特别指示后,立刻展开行动。

他精选无当飞军中善于山地潜行与追踪的好手,组成数支精锐小队。

这些军士皆配备厚布面罩与皮弁,以防毒物侵袭。

他们通过观察叛军营地废弃物中特殊的药渣、追踪身形瘦小衣着与南中夷人迥异的可疑人员,甚至设法从俘虏口中撬出信息。

然而,掸国施毒者之诡谲超出了预料。

一次行动中,一名飞军士卒在斩杀一名施毒者后,搜查其尸身时不慎被隐藏在衣襟内的毒刺划伤。

伤口迅速发黑溃烂,剧痛令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不过半日便高烧昏厥,浑身战栗。

虽经随军医者奋力抢救保住了性命,却依旧面色蜡黄,虚弱不堪,非短时间能复原。

同袍们围着他,眼中既有悲痛,更有对那无形之敌的深深忌惮。

这番血仇,让王平更加警惕,也令麾下士卒愈发明白此次任务的凶险,行动也更为谨慎周密。

几次成功斩杀后,雍闿、高定、孟获之流仿佛是恼羞成怒,又派手下得力干将鄂焕出击,四处骚扰运粮队与运矿队!

此前一支运粮队遭袭,幸存者逃回台登,心有余悸地向王平禀报:“将军!那鄂焕当真如疯虎一般,披甲持戟,冲阵时无人能挡,弟兄们结阵也被他硬生生撞开缺口,死伤惨重啊!”

于是张嶷与王平商议,决意设一大计,予以反击。

“高定狂悖,其麾下鄂焕部最为凶悍,实为其臂膀。”

“打掉鄂焕,高定便断一臂!”

王平手指沙盘上一处山谷——“野牛谷”,沉声道:“此谷长约三里,形似卧牛,腹地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两侧坡陡林密,多灌木乱石,极易设伏。”

“乃鄂焕部往返其老巢与雍闿处必经之路。”

随即唤道:“阿骨朵!”

一名身形矫健的夷人军官应声出列:“末将在!”

王平下令:“带你的人,提前三日出发,清除沿途所有眼线,占据谷地两侧制高点,多备滚木礌石,尤其是那种浸了火油的!”

又传令其余各部:“整备弩箭,备齐五日干粮,掩好口鼻,明日寅时造饭,辰时出发!”

“马蹄裹布,人衔枚,勿使有声!”

“我要让这‘野牛谷’,变成鄂焕的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军报快马加鞭发回成都。

刘禅与诸葛亮看毕,回信只有四字:“见机行事!”

于是,无当飞军如弦上之箭,缜密运转起来。

王平亲率本部一千五百人马,张嶷则调遣麾下一千五百精兵相助。

台登大营并未因此空虚,张嶷早已做出周密安排。

蜀军将士素来善于防守,另有矿兵营、夷兵营与矿民营协同配合,各项部署井然有序。主力部队分守西北两门;夷兵营熟悉周边山林地势,负责辅助日夜巡逻与烽火预警;其余将士则与矿工壮丁混编为后援部队,随时策应各方支援。

可谓固若金汤。

三日后午后,鄂焕果然率领其麾下约三千人马,浩浩荡荡进入野牛谷。

其人虽勇猛凶悍,却失之谨慎,自恃熟悉地形,并未派出足够斥候细致侦查两侧高坡。

山谷上方,无当飞军的精锐们屏息凝神,隐藏在浓密的灌木和岩石之后。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令人窒息的紧张,只有偶尔轻微的甲片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待其队伍完全进入伏击圈,王平立于高处,目光冷冽,猛地一挥令旗!

身旁亲兵同时吹响了凄厉的牛角号!

霎时间,两侧高坡上梆子声响成一片!

无数擂木滚石裹挟着骇人的风声轰隆隆砸下,瞬间将谷底队伍砸得人仰马翻。

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不绝于耳,阵型顷刻大乱!

惊慌的马匹嘶鸣践踏,加剧了混乱。

还不等敌军反应,第二波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骤起,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和士卒。

“放火!”王平再次下令。

第三波攻击接踵而至,浸满火油的草团、木桶被点燃后推下。

谷底顿时烈焰升腾,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滚滚,呛得叛军睁不开眼,咳嗽不止,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鄂焕虽勇,在此绝地亦暴怒如狂。

他挥动长戟,格开几支流矢,甚至奋力挑开一根滚落的檑木,咆哮着试图稳住局势。

但在此天崩地裂般的打击下亦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麾下精锐被屠戮。

最终,他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冒着箭矢火海,狼狈不堪地杀出重围。

三千人马折损过半,军械旗帜丢弃无数。

王平冷眼看着谷底的惨状与冲天黑烟,并未下令追击。

“清理战场,收缴兵甲,撤回台登!”

此一战不仅缴获兵甲甚众,稍加修缮便可补充军需。

更从俘虏口中得知,高定闻讯后惊怒交加,竟口吐鲜血,自此称病不出。

雍闿与孟获之间也因这次失利互相指责,叛军联盟裂痕渐生。

无当飞军如同来时一般悄然退去,只留下野牛谷中一片狼藉和久久不散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