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掸人对此地极为敬畏,亦极度恐惧,称其为‘毒龙之窟\’(1/2)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建兴二年秋末。

成都城中,凉意渐起。

丞相府与宫城之内却气氛凝重,竟比盛夏时节更为灼人。

南中军报、李敏密信、杜恕验状、董允与费祎关于粮草阻滞的奏陈,如无数暗流奔涌汇集。

终成一片无声而汹涌的潮水,重重拍打着蜀汉朝廷的中枢。

更深露重,丞相府内一间密室仍亮着孤灯一盏。

灯花偶尔噼啪轻爆,是这秋夜里唯一的声息。

寒气自窗隙侵入,与案头微涩的墨香、身下旧席的清冷交织在一起,弥漫一室。

诸葛亮独坐灯下,展开一份由坚韧竹纸所写的密报。

那是李敏以密语写成、由麾下死士冒死送回的第一封详报。

纸上的字迹潦乱,墨迹深淡不一,书写时的仓促与凶险,仿佛都凝在了笔划之间。

他缓缓阅过字句,面色虽静默如常,目光却渐沉。

纸上所载的内容,正似一把钝刃,无声地剖开了平静表象之下汹涌的暗潮。

那竹纸质地虽韧,边缘仍不免被摩挲得发毛,其上字迹略显潦草,显是匆忙间写成,却字字千钧:

“臣敏顿首:臣等已潜渡兰仓水,深入掸邦高地。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其地多有隐秘山谷,守卫森严,非其民不得近。”

“谷中时见异色烟雾升起,其色诡异,紫绿交织,如同巨蟒吐息,于谷地中凝而不散。”

“气味甜腥刺鼻,甜腻似腐烂花果,又混杂铁锈与未知药材之辛辣,吸入少许便觉喉头发紧、头晕目眩,与永昌所见毒烟类似,然其气尤恶。”

“曾冒险近窥一谷,见掸人驱使我汉家百姓模样之奴役,搬运诸色毒矿与奇草。”

“彼等役夫皆双目空洞无神,面颈多有溃烂脓疮,步履蹒跚,形如槁木,稍有迟缓便遭监工鞭笞,其状惨不忍睹。”

“内有‘巫祭’指挥,其黑袍之上,所绣纹饰正为那‘千瞳之眼’,于晦暗光线下恍惚如百目蠕动,邪异非常。”

“谷地周遭,草木皆呈枯黑扭曲之态,地表覆盖一层异色粘腻残留,踩之沾靴,恶臭难除。”

“夜间常闻异声呜咽,似人非人,如泣如诵,反复吟咏含义诡谲之土语,大抵是‘纳迦之息,净化污秽’之意,闻之令人胆寒。”

“掸人对此地极为敬畏,亦极度恐惧,称其为‘毒龙之窟’或‘瘟神之腑’。”

“臣于高地边缘曾遇一幸存夷人老者,言其寨子月前因抗掸人征调,触怒邪巫。”

“是夜,谷中瘴雾大起,如黄绿幕布,蔽月覆寨。”

“雾中但闻呛咳不绝,人畜奔走惊嚎,继而声渐微弱。”

“及至天明,寨中男女多数倒毙,身现紫黑斑纹,口鼻流涎,双目瞠直,似遭恶祟。”

“周遭草木焦枯,溪水浊黄腥臭,鱼虾尽死。”

“此非寻常征伐,实为阴秽邪术,毁寨绝种,其势堪忧。”

“观其谷中运作之规、役使之众、毒物之烈,臣斗胆推断,此非单一毒窟,实乃掸国凭其险地、瘴气与妖言,暗中经营之庞大祭祀邪所!”

“其间巫觋专事采集、淬炼沼泽毒气、蛇蛊及奇木异草之液,佐以阴祀仪轨,制成秽毒之物。”

“其所谋者,绝非仅助雍闿乱我南中如此简单。恐欲以此阴毒之术,蔓延南疆,荼毒生灵,甚至……”

诸葛亮持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并非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警惕如暗潮般冲击着他磐石般的心境。

诸葛亮目光在此处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竹纸微微凹陷。

那夷寨惨状的描述,让即便是他也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上窜。

脑中已飞速推演起此种邪毒若流入蜀中腹地的骇人景象。

李敏所推断的,与他心中的隐忧不谋而合。

掸国所图,绝非仅止于扰乱南中,恐是欲借此阴毒之术作为要挟之资,或蚕食边陲,或更在与魏、吴的暗通中,以此为奇货。

思及此,他再无迟疑,即刻起身,令人备车,携此密报直入宫禁。

皇宫密殿,烛火通明。

跃动的火光将刘禅与诸葛亮的身影拉长,投在绘有山河纹样的殿壁上,忽明忽暗。

刘禅阅毕密报,面色沉静,眸底却似有暗流汹涌。

他指节攥紧,微微发白,那质韧的竹纸上渐渐洇开一丝汗迹。

目光从纸卷上抬起,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默然良久。

那沉默中压着南中百万生民的喘息,也压着先帝托付的江山社稷。

但开口时声调却异常平稳:“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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