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是重归汉室……还是继续首鼠两端,直至身死族灭……”(1/2)

邓芝领命离去后,丞相府的书房内恢复了片刻宁静。

炭火噼啪作响。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在巨大的山河社稷图前蜿蜒。

仿佛预示着他所凝视的那片土地即将燃起的烽烟。

诸葛亮深邃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明灭不定。

他并未去碰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公文,目光仍停留在那张地图上。

新城、上庸。

这两处要地,如同两颗坚钉,深深嵌入曹魏的腹地。

更重要的是,它们正卡在汉吴两国之间那根最敏感的弦上。

但在东吴眼中,这两座城的威胁远不止于此。

它们高悬于荆州防线的头顶,魏军随时可以顺汉水南下,直扑江夏、江陵,这早已让孙权如坐针毡。

可若将来此地为我大汉所有呢?

届时,谁敢保证当年云长威震华夏、兵临荆襄的旧局不会重演?

孙权何等明睿,自然不会坐视。

趁着曹魏内部动荡,他已在暗中布局,意图将新城、上庸纳入掌中,彻底拔除这心头之刺。

这片土地,既是屏障,亦是枷锁,牢牢牵动着建业宫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而近日孙权赠稻之举,也绝非“通好农桑”四字所能概括。

这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

“元俭(廖化)近日可有军报传来?”

诸葛亮似在自语,又似在询问身旁的杨仪。

杨仪应声上前:

“回丞相,廖将军昨日确有密报至。”

“陆逊所部在夏口一带频频调动,水军操练加剧。”

“虽未越界,但军势逼人,不可不察。”

“陆逊用兵素来持重,今番陈兵夏口,正在汉水入江之咽喉。其意不言自明:魏国新城、上庸一带但凡有变,或我方将来有所动向,皆在其注视之下。他既要防曹魏,又何尝不是在防我等?”

“另,据我方细作探知,魏国驻守荆北的夏侯尚部,亦加强了巡防。”

诸葛亮微微颔首。

羽扇轻摇的频率未有变化。

“果然如此。”

“孙权此举,绝非虚张声势。”

“他真正要的,是新城、上庸的实控之权。唯有将此二城真正握于手中,东吴的荆州防线方能稳固,建业才可高枕无忧。”

“若求之不得……”

诸葛亮话音微顿,眼中锐光一闪,“那他宁可维持现状,也绝不容此二城落入我手,重演关羽之危。”

“陆逊陈兵,便是划下底线。他要让我等清楚,任何动作,都绕不开东吴。”

“而曹魏……曹丕病重,内部暗流涌动。”

“边境守将唯恐有失,加强戒备亦是常理。”

他顿了顿。

手指在地图上代表东三郡的区域用力一点。

“关键在于孟达。”

“此人若定,则东线压力骤减,我军可握主动。”

“届时,曹魏襄阳直面我军兵锋。”

“必分重兵防守。”

“我汉中主力出祁山,则曹魏东西难以兼顾。”

“战略主动在我。”

他的手指又划过汉中与荆州。

“若其反复,或倒向孙权。”

“便为陆逊打开了北上通道。”

“我将不得不分兵加强白帝城与江州防务。”

“北伐大计,至少需推迟一载。”

“此消彼长,孙权气焰更炽。”

“曹丕病重,即是变局之始,亦是机遇之窗。”

“据洛阳密报,曹丕之症甚为险恶。”

“宫中已在密议后事。”

“此窗,至多不过半载。”

“伯苗此行,必须如利剑出鞘,直刺魏主曹丕病重、新君未立,权力悬空之要害!”

“一旦错失,孟达这颗棋子,于敌于我,价值顿失!”

杨仪深以为然。

补充道。

“丞相明鉴。”

“此外,李严处,已着可靠之人把笔墨纸砚送去他劳役之处。”

诸葛亮点点头,接口道。

“他比我们更渴望抓住这次机会。”

“信,会写好的。”

“关键在于,孟达是否会信,是否会动。”

正说话间。

书房门被有节奏地轻叩三下。

不等回应。

一名身着普通吏员服饰、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男子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

他单膝点地。

双手高举一枚细小竹管。

管身靠近封口处,有一道细如发丝、非特定角度绝难察觉的刻痕。

低声道。

“丞相,新城白毦暗卫密报,等级‘火急’。”

诸葛亮接过。

目光掠过那道刻痕,略一颔首。

就着昏黄的灯火,仔细验看竹管封口的火漆印记与旁侧暗记。

确认无误后,

缓缓旋开竹管,取出卷在其中的竹纸。

他指尖轻抚纸面,

感受那微糙而韧薄的质地,

这才展纸垂目,迅速读了起来。

他眼神微凝。

“孟达近日连续召见部将,军中戒备等级提升。”

“其子孟兴频繁出入府库,似在清点物资。”

“另,有江东口音的生面孔,曾秘密拜访孟达,停留半日即去。”

杨仪闻言,面色一紧。

“江东的人?动作好快!”

诸葛亮将那片竹纸放在炭火上,看着火舌舐上纸面,看着它逐渐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与片片灰烬。

他神色沉静,缓缓开口:“果然不出所料。”

“此人,应是吴郡都尉郑胄的门客。”

“孙权此时遣使,是料定我大汉国力未复,急需休养。”

“名为结盟,实为恫吓,并非真心要与孟达联合。”

“他能给的,无非虚职与钱粮。”

“那眼下……”

“无妨。”

诸葛亮指尖轻抚过案上舆图,成竹在胸。

“让伯苗带上李严的亲笔信前去,便是破局之关键。”

“孙权诱之以利,曹魏慑之以威。”

“而我大汉予他的,是归正之名、雪耻之机……”

“这,才是他真正缺的。”

“更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一条在曹魏必然清算之外的活路。”

“此乃阳谋,孟达不得不权衡。”

他转向杨仪,吩咐道:

“通知伯苗,做好准备,三日后秘密出发。”

“路线、接应、应急方案,需再三斟酌,确保万无一失。”

“走米仓道,绕开魏军重点布防的傥骆道。”

“沿途我们在汉中的三处暗哨会接应。”

“是!”

杨仪领命,匆匆离去。

诸葛亮独自立于图前,

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图,

看到了那片风雪将至的土地,

看到了那个优柔寡断、正在命运岔路口徘徊的将军。

“孟达啊孟达,”

他轻声低语,

“曹魏视你为孤狼,新君必欲杀你立威。”

“东吴视你为奇货,待价而沽,用完即弃。”

“是重归汉室,争一个青史留名,”

“还是继续首鼠两端,直至身死族灭……”

“此番,该你决断了。”

与此同时。

成都近郊那座隐秘的皇庄内。

李严趴在简陋的木板上。

就着昏暗如豆的油灯,伏案书写。

灯芯不时爆一下。

火光便剧烈摇曳。

将他伏案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放大、扭曲。

如同他此刻挣扎的内心。

他的手腕因长久的劳役而布满老茧。

且显得有些僵硬。

但落笔却异常坚定。

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都倾注于此。

铁链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细碎而冰冷的碰撞声。

他写写停停。

时而凝神思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