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1/2)

孟达长叹一声。

那叹息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

充满了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与内心无尽的挣扎。

他原本挺直的肩背也微微佝偻下来。

语气彻底软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正方兄……他……他竟落得如此境地……”

“我这心里……”

他的话没有说完,化作又一声沉重的叹息。

目光游离,似乎不敢与邓芝对视。

又似在追忆与李严昔年的情分。

邓芝见状,知道已触及其心防软肋。

赶忙趁热打铁,向前微倾身体。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朗与笃定。

一字一句道。

“李将军虽在囹圄,陛下仍念其才。”

“予其戴罪立功之机,令其修书与将军,此信便是明证。”

他目光炯炯地直视孟达。

“陛下更言,孟将军若肯幡然来归。”

“非但前愆尽恕,更可复将军之位。”

“以列侯待之,使将军之名,重归汉室旌旗之下!”

“此乃弃暗投明,保全宗族,青史留名之千秋良机!”

“岂是孙权空口许诺、远在江东之虚职能比?”

邓芝滔滔不绝,言辞愈发恳切,也愈发显得铿锵有力。

“将军,且请静心,细思!”

“我大汉待臣子,何曾不是以仁德为本,以信义为先?”

“尤记得当年先帝在时,待将军是何等恩遇!”

“将军自葭萌关归附,先帝何曾因将军新至而见外?”

“非但不见外,更是倾心相托,委以上庸、房陵之重任,视若股肱!”

“此等知遇之恩,天地可鉴!”

“即便后来……后来将军因援救关君侯之事,与刘封不睦,致使大局崩坏,不得已而北投曹氏……”

“先帝虽痛心疾首,盛怒之下!”

“试问,可曾有一兵一卒,加害于将军留于蜀中的家小宗族?”

“不曾!”

“非但不曾,反下诏保全,令其安居故里,免受牵连之苦!”

“先帝之仁德,光照四海。”

“即便于叛离之将,亦存保全之念!”

“曹丕能予你者,不过利禄;而先帝所赐,乃是生恩!”

“此等胸怀,曹丕、孙权之流,可能企及?”

他话音戛然而止,只将灼灼目光锁在孟达脸上,任那旧恩与愧疚,在其心中翻江倒海。

书房内,霎时静得可怕。

孟达脸上的血色仿佛瞬间被抽干。

他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

那只原本稳持杯盏的手,此刻却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先帝的恩情与仁德,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当年的不堪与此刻的窘迫。

让他愧疚难当,无言以对。

但这愧疚只在他眼中停留了片刻。

便被一种更急切、更现实的忧虑所取代……

先帝仁德如斯,那么新君呢?

他骤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邓芝。

那里面交织着羞愧、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显得沙哑:

“先帝待我……恩重如山,达……百死难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才问出那个关乎身家性命与未来前程的核心问题:

“只是……只是达乃背义之人,不知……当今陛下与诸葛丞相,究竟如何看待孟达?”

邓芝闻言,朗声大笑,声震屋瓦!

“陛下之圣明,法度之严正,天下共鉴!将军岂会不知?岂会不闻?”

“李严之事,便是铁证!”

“其所犯勾结东吴,发动叛乱,乃谋逆之大罪!按律,当夷三族,绝不姑息!”

“然陛下与丞相如何处置?”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炬,字字铿锵:

“明察秋毫,只罚首恶,不累无辜!”

“且陛下念李严乃先帝托孤重臣,感念先帝之仁德,不忍心处死他,只以苦役之刑,代替死刑,此乃陛下宽大为怀,令其圈禁思过,今陛下留其戴罪立功之身。其家族之中,有罪者伏法,无辜者开释,各安其业!”

“其庶子李彪,清白自守,未涉父罪。非但未受株连,反因其才具,继续署理江州都督要职,委以方面之任!”

“此便是当今陛下的气度与法度!功过不相掩,赏罚不相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堪比光武再世!”

邓芝言辞愈发激昂,仿佛要烧穿孟达心中最后的壁垒。

“陛下待罪臣李严,尚能存此仁恕,予其自新之机;何况将军昔日之过,有其不得已之苦衷,陛下与丞相皆洞若观火,深为体察!”

“今日若能弃暗投明,非但前愆尽赦,更能重归汉室,再列朝班,以将军之才,何愁不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利害:

“如此皇恩浩荡、法度昭昭之朝,将军还有何后顾之忧?反观那江东孙氏,性多猜忌,翻覆无常,今日之座上宾,安知非明日之阶下囚?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将军!”邓芝最后断喝,声若金石,“切莫因一时虚利,而失万世之名,毁宗族之基,断送这重振家声的唯一良机!”

邓芝的话语如刀,目光更是如锋利的匕首,直刺孟达的内心,令书房内的空气为之凝滞。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书房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

并伴随着亲兵试图阻拦的低声喧哗。

瞬间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

孟兴仓惶推门而入。

也顾不得邓芝在场,急声道:

“父亲!不好了!徐详带着随从,声称有吴王紧急密旨,强行闯府,已到前院!言不见父亲,绝不离去!孩儿……孩儿拦他不住!”

孟达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被一道冷电劈中。

他猛地看向邓芝。

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本能般的慌乱。

那是对旧主、对蜀汉的愧疚被当场撞破的惊悸。

随即,一股求存自保的、赤裸裸的杀机骤然升腾而起。

是否该立刻拿下邓芝,以换取江东信任,渡过眼前危机?

邓芝敏锐之极,立刻捕捉到孟达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凶光。

他却神色不变,反而朗声一笑。

笑声在几乎凝滞的紧张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清越:

“来得正好!将军,可是欲唤甲士擒我,以取信于吴使?”

孟达目光急剧变幻,杀意与犹豫在瞳孔中激烈交锋。

拿下邓芝,固然能暂时取信于孙权,但也彻底断绝了归汉之路,更将背负背信弃义的恶名。

若不拿下,又如何应对眼前咄咄逼人的徐详?

袖中的手几次握紧又松开,显示出他内心天人交战的剧烈。

最终,他猛地一跺脚,咬牙对孟兴低吼道:

“你去前厅,设法稳住徐详!就说我更衣完毕,即刻便到!”

待孟兴匆匆离去。

他猛地转向邓芝,压低声音。

那声音里混杂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恳求与不容置疑的威胁:

“伯苗,你暂避屏风之后!无论听到何事,万勿出声!否则,休怪孟达剑下无情!”

邓芝深深看了孟达一眼。

那目光澄澈而锐利,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

他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袍袖,坦然一揖:

“芝,谨遵将军之命。只是望将军明鉴,骑墙之势,终难持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说罢,不再多言,迅捷而无声地退至那座巨大的檀木屏风之后。

身影彻底没入其投下的厚重阴影之中。

孟达连做几次深呼吸,强压下身体的剧烈反应。

他迅速整理好衣冠,在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波澜不惊的表情,又再三调整嘴角,才勉强弯出一个“从容”的笑。

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只让他眼底的惊惶更加无处隐藏。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入前厅。

厅内灯火通明,映照四下,却显得人心更为晦暗。

江东使者徐详已傲然立于堂中。

见孟达出来,也不施全礼。

只是随意拱了拱手。

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质问。

“孟将军!好大的架子!”

“吴王待将军不薄,何以避而不见至斯?”

“莫非将军已另觅高枝,视我江东如无物?”

他目光锐利如钩。

毫不客气地扫视着孟达的脸庞和周身。

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孟达心中恼怒于对方的倨傲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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