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申仪!!!(2/2)
他和孟达一样,都曾是刘璋旧部,后随孟达一同降魏。
在曹魏这个势大根深的朝廷内部,他们这些“降将”身份微妙,既非谯沛宗亲,亦非中原河北的高门望族,犹如无根浮萍。
孟达因其能力与昔日名望,尚能被曹丕用以制衡各方,坐镇一方;而他申仪,则更多是被安置在此,名为副贰,实为监视新城动向的一颗棋子,这一点,他心下了然。
“皇帝曹丕病重……”
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近来时常浮现在心头的话,深切的隐忧挥之不去。
曹丕一旦驾崩,新帝登基,朝局必然动荡。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些洛阳高门、宗室亲贵们看他们这些“外来户”时,那看似客气实则疏离,甚至带着隐隐轻蔑的眼神。
他尤其想起了当年同为降将,后来却被寻由罢黜、郁郁而终的某位边将,那家人的凄惨下场让他每每思之,脊背发凉。
届时,他们这些本就根基浅薄、且曾有过“反复”前科的降将,会面临何种境地?是会被新帝清算,还是成为各方势力倾轧的牺牲品?他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想。
就在这时,亲卫悄声入内,呈上一封密封的信函。
“府君,新城孟太守遣心腹送来的急信。”
申仪细长的眼睛骤然睁开,闪过一丝惊疑。
孟达?在此时刻,他突然来信作甚?而且用的是“急信”名义?新城那边,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他不动声色地挥退亲卫,仔细查验了一下封泥印信,确是孟达之物,这才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
抽出信笺,孟达那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信中的内容,字字句句,仿佛都敲打在申仪的心坎上。
孟达在信中并未虚言客套,开篇便直指当前危局,魏主病重,朝堂恐生大变。
继而笔锋一转,谈及他们这些边将的微妙处境:“……仪兄与达,皆蜀中故吏,转投北朝,虽蒙陛下信重,委以边事,然根基浅薄,向为洛中清流所轻,宗室所忌。
彼等视我等如鹰犬,猎兔则饲,兔死则烹!往日陛下在,尚可庇佑;一旦山陵崩,你我便是众矢之的,恐有倾覆之祸,步……步汉中诸将后尘亦未可知……”
看到“汉中诸将后尘”几字,申仪眼角猛地一跳。
他立刻想起了当年曹操平定汉中后,如何将张鲁及其部属、以及大量汉中百姓北迁,使得他们这些益州本土出身的将领瞬间成了无根之木。
又或是想起荆州覆亡后,那些未能随关羽撤退、留在荆州的蜀汉旧吏,在吴魏之间辗转,饱受猜忌,最终湮没无闻的凄凉下场。
他甚至想起了更近的例子,某位宗室,一旦失宠,亦是晚景凄凉,何况他们这些降将?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与恐惧,此刻通过这六个字,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
孟达信中写道:如今东吴、蜀汉皆虎视眈眈,外部强敌环伺,而内部若再因朝局变动而自相猜忌、倾轧,则新城、西城必成他人俎上鱼肉。
“你我名为上下,实为唇齿,唇亡则齿寒。
值此存亡之际,当摒除前嫌,共商保全之策。
有关乎身家性命、子孙前程之绝密事宜,非面谈不可尽言,亦不敢形诸笔墨。
万望仪兄拨冗,速来新城一晤,以定大计……”
信的最后,孟达的笔迹甚至显得有些潦草,带着一种急迫与“真诚”的忧惧。
申仪缓缓放下信笺,身体向后靠在榻上,眯着眼,久久不语。
这封信,可谓句句诛心。
孟达所说的,正是他申仪这些日子以来最深切的担忧。
他们的处境太相似了,宛如一面镜子的内外两面。
曹丕这座靠山一倒,他们确实前景堪忧。
孟达信中流露出的那种恐惧,以及寻求联合自保的提议,于理于情,都极具诱惑力。
“莫非……孟达真的穷途末路,想要与我联手,另谋出路?”申仪心中暗忖。
他确实风闻孟达与东吴,甚至可能和蜀汉那边都有暗中联络。
他自己何尝不是?乱世求生,谁不多留几条后路?他暗中交结曹魏内部的世家大族,如陈群、司马懿等人,不也是为了在朝中多个倚仗,关键时刻有人能为自己说句话吗?
孟达若真想有所谋划,拉上自己这个拥有兵权、且地理位置关键的太守,无疑会增加成功的筹码。
而自己若能与孟达联手,无论是投吴还是归蜀,亦或是拥兵自重,也确实更有底气。
但是……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申仪的多疑本性开始发作。
‘孟达此人,向来心高气傲,何以突然对我这般推心置腹?即便要联手,为何是他坐守新城,却要我冒险前往?西城虽是他的辖境,但终究是我的地盘,在我这里商议,岂不更为稳妥……此信笔迹虽像,但这般急迫忧惧的口吻,与他平日沉稳阴鸷的性子,似乎颇有出入……’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若是洛阳那边已有动我的意思,借孟达之手引我入彀?或者,孟达已投蜀汉东吴,此举是为了拿我作为晋身之阶?’
种种疑窦,如同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然而,信中所言及的危机,却又如此真实迫近,尤其是刚刚得到确认的、关于陛下病势加重的消息,更如同在他心头笼罩的阴云上又增添了一重。
去,恐是陷阱,身死族灭;不去,则可能错失唯一自救之机,甚至被孟达抢先一步,自身则陷入被动,同样是死路一条!
这简直是一场以性命为注的危局!
申仪本能地想到了他最为倚重的心腹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