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路大军犯境!(1/2)

建兴元年八月,先主刘备葬入惠陵。

旌旗远去,郊野寂静。苍穹碧蓝,烈日灼人,炙烤着新坟与无边的稻田。

稻穗垂首,满地金黄。

秋收时分,田埂间挤满了躬身劳作的农人。

他们脊背嶙峋,肤色褐亮,汗水自额间滴落,渗入焦土。

一张张脸上目光浑浊,偶现的笑意也迅速湮没于经年的麻木之中。

田边立着一位锦袍微胖少年,正负手远望。宽大衣袖下,他的指尖不自觉微微收拢。

眼前这片耀眼的金黄,混合着泥土、汗水与熟谷的气味,如一柄无形的钥匙,骤然开启沉睡千年的记忆。一切恍如昨日,却又隔世陌生。

这哪里是记忆中那艰辛却温情的田园?分明是乱世。

千年后的灵魂立于此处,巨大的荒谬与深切的悲悯顷刻将他淹没。

身旁,一位如山岳般沉稳的将领按剑而立。

他两鬓斑白,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远方树林,林间隐约有甲胄冷光闪烁。

正是常山赵子龙。

少年喉结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云叔……百姓多艰呀!”

这声轻叹却像根针,猝然刺入赵云耳中。

他身躯微震,侧过头,风霜刻就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嘴唇紧抿。

“少主……”

万千情绪哽在喉头。眼前丰收景象骤然翻覆,化作千里赤地、蔽日干戈、塞野白骨。是十室九空的荒村。

纵是他这般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铁汉,胸中也堵得发慌。

“少主仁心……实乃苍天垂怜。”他心中激荡,“若先帝泉下有知……”

刘禅伫立良久。田间劳作的身影,骨瘦如柴的轮廓,与他前世记忆猛烈交织。

他猛地弯腰,伸手就去解自己的锦履。

“陛下不可。”

赵云单膝轰然跪地,甲叶铮鸣。他昂首,声音紧绷:“九五之尊,岂可轻涉秽土。”

“云叔……”

刘禅的脚僵在半空。这尊曾在万军中七进七出的铁塔,分明还把他当作长坂坡上那个需要拼死保护的婴孩。

而今自己已是七尺之躯,竟连踏上这片田垄都成了奢望。

他看着赵云花白的鬓角,深刻皱纹,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自己真的如此重要吗。安危是真。社稷是真。万民是真。

可古往今来,真正将百姓刻在心上的,又有几人。

他幽幽一叹:“云叔,朕非孱弱之躯。”

指尖触到冰冷肩甲。这曾为他撞开刀山血海的护甲,此刻竟成了阻隔。

赵云纹丝不动,猛然抬头,目光灼灼:“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身犯险。”

罢了。

“云叔,把随行的蜜饯糕点都分与百姓吧。”

赵云沉声吩咐左右。

百姓们捧着精致食物,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挤出惶恐的笑容。有人跪下叩谢。喜的是能尝到奢侈滋味,忧的是这甜腻之物,终究填不满饥肠。

几个老者欲上前谢恩。

“止步。”甲士手臂如铁闸横亘。

百姓们只得远远匍匐,如风中草芥。

刘禅心口发闷。

丰收的金色,此刻刺目无比。遮不住褴褛衣衫,深陷眼窝,空瘪肚皮。

“朕为天子。”刘禅声音撕裂,“百姓饥不果腹,寒不蔽体。此皆朕之过。”

前世的记忆,今生的责任,千般滋味翻涌而上。泪水划过年轻脸庞。

百姓闻此,方知皇帝亲临。

短暂惊愕后,人群爆发出悲怆号泣。

“陛下仁德啊。”

左右侍卫无不动容,泪水滑落铁甲。

悲声如潮,震动四野。

此时,日头西斜,天色骤暗。

狂风平地卷起,凄厉呼啸。铅灰色阴云吞噬晴空。

黑云压顶,天地变色。

百姓绝望望天,这该死的雨,口粮若遭雨涝,必将腐烂。

赵云抢步上前:“陛下,天变在即,请速回銮。”

刘禅望向百姓,又看倾塌天色,正欲开口。

“报——!!!”

一骑快马撕裂风吼,尘烟如龙,直抵御前。

来人滚鞍下马,浑身泥泞不堪,几乎是扑跪在地,将一份沾满泥点的紧急公文高高举起,声音因狂奔而嘶哑:“陛下!丞相有十万火急军情呈报!”

刘禅心头一震,夺过公文,急启封泥!

竹简展开,墨迹淋漓,最后几字更是力透简背,仿佛带着书写时的焦灼:

“五路大军犯境!请陛下速归定策!亮顿首。”

“备马!”侍卫吼声如雷,战马嘶鸣而至。

刘禅按鞍跃上,回望一眼在狂风黑云下瑟缩的百姓,眼中尽是愧疚与不忍。终于他一咬牙,扬鞭策马!

“驾!”

骏马如箭离弦,绝尘而去。他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可灵魂深处,永远烙印着那片养育他的土地。

赵云虎吼上马,长枪一振,如银光紧随。众侍从打马飞奔,泥水四溅,转眼没入滂沱雨幕。

至宫门,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穹,惊雷炸响,震得宫墙簌抖。

暴雨如倾,刘禅锦袍尽湿,冰冷贴体,他却浑然不顾,步履匆匆,心中只反复震荡着那五字:五路大军犯境!

偏殿中,诸葛亮端坐如松,双手拢袖。

案上,五方军报如五把利刃,一字排开。一盏冷茶,凝若薄霜。

听得脚步声穿透雨声,他倏然振袖而起,衣褶间簌簌落下几粒细沙,是方才推演沙盘所沾。

刘禅更衣整冠,带一身水汽急步而出。

诸葛亮躬身:“老臣参见陛下。”

起身时,一枚漆木算筹自袖中滑落,“叮”的一声脆响,跳落在青砖地上。

刘禅心绪如雷暴翻涌,声音发紧:“相父!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该当如何?”

诸葛亮将五方军报铺开,躬身,指尖沉稳地划过最右竹简:

“陛下请看,老臣已有应对之策。”语声平稳,字字清晰。

“只是东吴这路,尚需……”他话语微顿,眉头轻蹙,随即舒展,强抑凝重宽慰道:

“陛下无需忧虑,臣已有谋划,只待推敲细节。”

刘禅目光紧随那移动的指尖,见朱砂批注密如星罗,绝境中似现棋局,不由心头一安,抚掌激赞:

“相父果真鬼神莫测!”

侍卫无声推开西侧密殿沉重漆门。

刘禅上前,执起诸葛亮微凉手腕,引至巨案前:

“请相父详示!”

诸葛亮轻捋长须,自袖中取出一卷厚牛皮舆图,郑重展开。

图上朱砂醒目,标注五路敌军动向;墨线勾勒防御部署,竟已精细至每处关隘守军轮换时辰。

“容臣为陛下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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