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步步疑云(1/2)
晨雾如纱,缭绕在苍翠的山林之间,露水沾湿了行人的衣袂。经过一夜奔波,队伍终于踏入了南唐地界,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孙伯武作为领队,走在最前方。他步履从容,丝毫不像寻常书生那般文弱,山路崎岖却如履平地。章颜婷紧随其侧,青衫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不时与他低语几句,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四周动静。
“可是觉得这领队选得奇怪?”孙十三不知何时凑到张天落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浓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
张天落挑眉不语,只将目光投向远处那道挺拔背影。山路旁的杜鹃花开得正艳,映着朝阳,绚烂如火。
“伯武虽是个书生,却得了阿二真传,精通奇门遁甲、兵法谋略。颜婷更是章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一套‘流云剑法’尽得真传。”孙十三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道,“这世道,光有武力可不够。”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剑鞘上隐约可见几道细微的刻痕,显是久经沙场之物。
张天落心下恍然,看来这看似普通的山村之中,果然藏龙卧虎,人人都不简单。
行至日中,烈日当空,队伍在一处山泉旁歇脚。泉水淙淙,清澈见底,几尾游鱼在水中悠然摆尾。墨红莲取出干粮分给大家,孙爽则一把拽住王大刀:“走!跟老娘打猎去,饿死老子了!这肚子里唱空城计唱得震天响,再不吃点肉,老娘就要把你这身肥膘当野猪宰了!”她声音洪亮,震得林间飞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孙小八独自坐在一块青石上,低头擦拭着一柄短刀。刀身暗沉,在日光下隐隐透着一股寒气,显然并非凡品。
“好刀。”张天落忍不住赞道。
孙小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依旧沉静如古井,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拭刀的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时墨谪仙和章真真也走了过来。章真真递过一个水囊,脸颊微红:“张大哥,喝水。”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孙小八的方向,见他专注拭刀的模样,不禁微微出神。少女怀春的心思,在明媚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张天落道谢接过,注意到墨谪仙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孙小八那柄短刀上,眼神复杂难辨。
“谪仙兄认得这刀?”张天落试探着问。
墨谪仙收回目光,淡淡道:“寒铁所铸,应当是墨家三十年前炼制的‘寒刀凝冰’。”
孙小八动作一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家师所赠,自当珍惜。”
墨谪仙微微颔首:“此刀性极寒,小八切记不可让它遇火,否则恐有大难。”
孙小八不置可否,心中却道:“这家伙又来胡说八道。”
章真真忽然插话,声音轻柔如溪水潺潺:“小八哥的刀法也是极好的,上次见他一刀断流,真是惊艳。”她说完才觉失言,忙低头掩饰泛红的脸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张天落见状,故意打趣道:“谪仙兄见识广博,连这等宝刀都认得,莫非是朝中哪位微服私访的钦差大人?”说着朝墨谪仙挤了挤眼。
墨谪仙面色不变,只淡淡瞥他一眼:“张兄说笑了。”
不远处的墨星恰好听到这番对话,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一时凝滞,张天落正待出言转圜,忽听林间深处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和一连串粗鲁的咒骂:“他娘的!哪个断子绝孙的龟孙子在林子里挖这种缺德坑!哎哟喂...老娘的腿!”
孙爽的咆哮震得山谷回响,惊起一片飞鸟。
众人顿时警觉,章颜婷第一个纵身跃起,衣袂飘飞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中。孙伯武却不慌不忙,抬手示意众人结阵戒备。孙十三立即占据高处,弯弓搭箭,警惕地扫视四周,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锐利如鹰。
不多时,章颜婷搀扶着狼狈不堪的孙爽回来,后面跟着一脸懊恼的王大刀。孙爽的情况看起来相当糟糕——她发髻散乱,满身泥土,右边裤腿完全撕裂,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鲜血顺着腿流到脚踝,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可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反而骂得更凶。
“怎么回事?”孙伯武沉声问道,快步上前查看孙爽的伤势。
“晦气!追一只肥得流油的山鸡,眼看就要到手,他娘的老娘一脚踩空,掉进个丈把深的破坑里!”孙爽一把甩开章颜婷搀扶的手,嗓门大得惊人,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那根本不是捕猎的陷阱,是他娘的杀人坑!坑底密密麻麻全是削尖的竹刺,上面还抹了黑乎乎的东西,一看就不是好货!”
她忍着痛抬起伤腿给大家看,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要不是老娘反应快,在下坠时一个鹞子翻身,用刀鞘在坑壁借力缓冲了一下,这会儿早他娘的被扎成筛子了!就这还让一根竹刺刮掉一块肉!”说着她竟然咧嘴笑了,仿佛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嘿,那山鸡也没跑成,跟着老子一起掉进去,倒让老子临了捞了个垫背的!”她晃了晃手中那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山鸡。
王大刀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补充道:“那陷阱布置得极为阴毒,坑口用细枝和落叶掩盖得天衣无缝,根本看不出痕迹。坑壁打磨得光滑如镜,爬都爬不上来。看构造和手法,倒像是军中专用的擒杀陷阱,专门用来对付高手的。”
孙伯武眉头紧蹙,立即带人赶到陷阱处仔细勘察。孙十三蹲下身,用刀尖拨弄着陷阱边缘的泥土和机关构造,粗眉越锁越紧:“这不是普通猎户的手艺,这扣环、这触发机关...是边境军用的杀人陷阱,而且是最毒辣的那种‘绝户阱’。”
众人闻言,顿时紧张起来。张天落蹲下身细看,陷阱构造确实精巧歹毒,竹刺上还隐约可见暗绿色的污迹,似是涂了毒物,若非年久失修,毒性减退,孙爽恐怕难以脱身。
“他奶奶的,让老娘知道是哪个龟孙子设的陷阱,非把他蛋黄挤出来不可!”孙爽骂骂咧咧地掏出金疮药,毫不客气地整瓶倒在伤口上,药粉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骂得更起劲,“等老娘抓到他,非得把他塞进自己挖的坑里,让他也尝尝被扎成刺猬的滋味!”
“看来这山路也不太平。”墨谪仙冷声道,“或许有人不想我们顺利进唐。”
孙伯武沉吟片刻,决然道:“改变路线,走西边那条旧道。”
“旧道多年未有人行,恐怕……”孙十七话未说完,就被孙伯武打断。
“未知的危险,好过已知的埋伏。”孙伯武语气坚决,“颜婷,你与我先行探路。其他人原地休息,加强警戒。”
张天落望着孙伯武夫妇远去的背影,心下暗赞:这书生领队,临危不乱,决断果决,果然不简单。
等待期间,张天落注意到墨谪仙独自走到一旁,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细看。阳光下一闪而过的金光让他心头一震——那似乎是半块鸾鸟玉佩。!
“看什么?”墨谪仙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迅速将玉佩收回怀中。
张天落若无其事地笑笑:“只是觉得谪仙兄似乎对此次出行格外在意。”
墨谪仙眼神微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这话中有话,张天落正待细问,却见孙伯武夫妇已然返回。
“旧道尚可通行,但需要加快速度,在天黑前通过断肠崖。”孙伯武道,“大家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气氛明显紧张许多。张天落落在队尾,暗自思忖:墨谪仙的玉佩、山中的军用陷阱、孙小八的墨家宝刀……这次南唐之行,恐怕远比表面看来复杂。
断肠崖名不虚传,窄窄的山路一侧是陡峭岩壁,一侧是万丈深渊。云雾在崖间缭绕,深不见底。众人小心翼翼鱼贯而行,山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将人卷入深渊。
孙又左走在队伍中段,脸色苍白如纸。他这几日偶感风寒,此刻走在如此险峻的山路上,只觉得头晕目眩,两腿发软。他紧紧贴着岩壁,每一步都迈得极其小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又左,没事吧?”走在他前面的孙念宁回头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孙又左声音发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孙又左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万丈深渊跌去!
“救我!”孙又左的惊呼在峡谷中回荡,充满了绝望的恐惧。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但身子已经大半悬空,眼看就要坠入深渊。
电光火石间,一道灰色身影如鹰隼般疾闪而出!孙小八不知何时已解下腰间长绳,精准地甩出缠住崖边一棵枯树的根部,同时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在空中一把抓住孙又左的衣领。借助绳索的摆力,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将两人带回路面。
整个过程发生在眨眼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当众人回过神来时,孙小八已经站稳身形,面色如常,只是呼吸略显急促。孙又左则瘫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显然吓得不轻。他的衣领被撕裂,脖子上还有刚才被拎住时留下的红痕,眼神空洞,仿佛魂飞天外。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孙爽一个箭步冲上前,粗鲁地一把将孙又左拎起来,“你小子走路不长眼啊?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她嘴上骂得凶,却仔细检查着孙又左的状况,见他只是受了惊吓,这才松了口气,重重拍了下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瞧你这点出息!”话虽粗鲁,却透着真切的关切。
章真真急忙上前查看孙又左情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孙小八,见他手腕被绳索擦伤,渗出血迹,不禁轻呼一声,忙从怀中取出手帕想要为他包扎。孙小八却微微摇头,示意无碍。
“好身手!”王大刀忍不住赞道,“小八兄弟这一跃一抓,时机力道恰到好处,少一分不足救人,多一分自身难保!”孙十三也点头称赞:“小八兄弟这一手绳索功夫,比海上的老水手还利落。特别是那个绳结,打得又快又牢,绝非一日之功。”
孙小八却不言语,只是将仍在发抖的孙又左交给赶来的孙念宁,自顾自收起长绳,动作流畅自然。孙念宁轻声安抚道:“没事了,又左,深呼吸...”孙又左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声音还在发颤:“没、没事,多谢小八哥救命之恩。”他看向孙小八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张天落注意到孙小八收绳的手法极为特殊,绳结打得又快又复杂,似是沿海渔民惯用的那种越拉越紧的死结,与山中居民习惯打的活结大相径庭,心中不由又添一分疑惑。这孙小八,到底有着什么经历?
日落时分,队伍终于穿过断肠崖,在一处平缓地带扎营。篝火燃起,映照着每个人疲惫但警惕的面容。远处群山如黛,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绛红色。
孙伯武安排守夜顺序后,走到张天落身边坐下:“张兄觉得今日之事如何?”
张天落拨弄着篝火,沉吟道:“陷阱不是偶然,救人不简单。”
孙伯武轻笑:“张兄果然眼光毒辣。”他压低声音,“家父让我带话:山村虽好,非久留之地。寒子当年所作所为,至今仍在引发风波。张兄此行,还须多加小心。”
张天落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多谢提醒。只是不知阿二先生还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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