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试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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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缓缓行进在雨后初晴的官道上,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青草的芬芳,却驱不散张天落心头的阴霾。他骑在马上,目光不时扫过队尾那辆略显拥挤的马车——白扇、邱龙,以及名义上照顾他们、实则可能另有所图的孙十三,都挤在其中。
马车内,气氛并不比外面轻松。
邱龙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靠在颠簸的车壁上,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伤口,使得他眉头紧锁。白扇的情况稍好,但内伤未愈,精神萎顿,只能闭目养神。
孙十三坐在两人对面,手里拿着水囊和干粮,看似殷勤,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观察着整个车队的动向,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他心中暗忖:这邱龙知道的内情肯定不少,若能套出些话来,或许能在这乱局中多一分生机。
“水……”邱龙声音沙哑地开口。
孙十三连忙递过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水流过干裂的嘴唇,邱龙稍稍缓过一口气,浑浊的眼睛看向孙十三,低声道:“多谢…”
“邱兄弟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孙十三笑了笑,笑容淳朴,仿佛只是个热心肠的中年汉子。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邱兄弟是从南唐来的?这一路护送陈怡小姐,真是不容易啊。”心中却在盘算:这邱龙若是皇商陈家的人,知道的肯定不少。
邱龙闭上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孙十三却不放弃,继续试探:“听说陈家是南唐皇商,背景深厚。这次来接应墨家,想必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吧?连鸾鸟玉佩都出现了……”
听到“鸾鸟玉佩”四个字,邱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呼吸似乎急促了些许。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孙十三看似憨厚,打探的消息却句句关键,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旁的白扇却缓缓睁开了眼,瞥了孙十三一眼,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警告:“十三,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心中冷笑:这孙十三果然沉不住气,这么快就开始打探消息了。
孙十三讪讪一笑,抓了抓头发:“白扇说的是,我就是好奇……毕竟这牵扯太大了,连将军那样的人物都出手了。”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我只是担心,我们这些人,卷进这样的风波里,能不能全身而退。”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担心自身安危,但更想从邱龙口中套出些内情。
这话似乎触动了邱龙。他猛地咳嗽起来,牵扯到伤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孙十三赶紧上前帮他顺气。
缓过劲来后,邱龙喘着粗气,看着孙十三,眼神复杂:“孙大哥……你救了我,我不瞒你。此事……关乎国运,远非你我所能想象。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咳咳……”他心中挣扎:这孙十三救了自己一命,但有些事确实不能透露,否则只会害了他。
“国运?”孙十三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掩饰下去,换上担忧的表情,“难道……和北边的契丹有关?我听说墨谪仙大人提到了什么布防图……”他心中暗喜:总算提到关键处了。
邱龙猛地瞪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孙十三,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紧紧闭上嘴,不再多说一个字,无论孙十三再如何旁敲侧击,只是摇头不语。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这布防图之事极为机密,孙十三从何得知?莫非……
孙十三见状,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便也悻悻然闭了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仿佛在计算着什么。他心中暗忖:这邱龙嘴风真紧,看来得另想办法打探消息了。
马车外,张天落将这一幕隐约收入眼底,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孙十三的试探太过明显,这个看似憨直的汉子,恐怕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而邱龙的只言片语,虽然零碎,却印证了墨谪仙所说——那份传说中的辽国布防图,恐怕就是一切旋涡的中心。他暗自警惕:这趟浑水越来越深,得早做打算才是。
这当然是张天落的小计谋,他有意无意地将一些信息透露给孙十三,这个好奇心重的家伙憋不住就会去套话。但邱龙的嘴还是太严实了,根本就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张天落心中暗叹:这邱龙倒是个硬汉子,可惜太过死板。
那边白扇看着孙十三和外面的张天落,心中只觉可笑。
邱龙是一个义士不假,但要说了解内情就差远了。这个人是个热血沸腾的侠客,他出身自“不良人”,但不满于现在不良人的现状,从而只身为抵御契丹做出贡献。这次保护陈怡也是因其父与长城戍边将士有物资往来,才会挺身而出。白扇心中明了:邱龙知道的有限,真正关键的信息,都在更高层的人手中。
实际上知道部分内情的另有其人,那就是白扇。白扇年少时曾与墨谪仙相识,后为支援长城戍边两人也多有来往。所以那懵懂无知的汉子孙十三才会得到白扇的关照,当然他也利用孙十三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白扇心中冷笑:这孙十三还以为自己多聪明,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几个月前,白扇得知赵思绾得到了一部分契丹布防图,就夜探了赵府,没想到却泄露了行迹。那赵思绾虽不知是谁但也叛定是绵刀四卫中的一人,于是白扇只得与墨谪仙联系并告知其内情。同时白扇又蛊惑赵静遥出城寻柳轻絮,并把契丹布防图拓本藏于赵静遥行李中,但这计划失败。华天关驿站中将军出现,白扇在暗处只能看着赵静遥被将军带走。回想此事,白扇心中仍是懊恼:就差一步,功亏一篑。
随后白扇发现偷跑出来的赵静遥被柳公子挟持,而陈怡与赵静遥早就相识,陈家的商行与赵思绾也有交易往来,白扇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但他还是不甚中了陈均敏暗算,那陈均敏也根本不是陈怡的什么姑姑。想到这里,白扇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次大意了,险些丧命。
当时事出突然,白扇放出和墨谪仙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并在洞中邱龙遭柳公毒手后,用巧舌如簧的口才骗他们在半路伏击墨家弟子。那时陈怡还在陈均敏手中,白扇故意给墨谪仙使眼色麻痹众人,才会在后来的洞中全歼敌人。白扇心中得意:这一招将计就计,总算扳回一城。
白扇心中冷笑,孙十三和张天落这般试探,实在是太过稚嫩。他早已看透这两人的心思,一个想浑水摸鱼,一个想全身而退,却不知自己早已深陷局中。他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孙十三的沉思,淡淡道:“十三,我有些渴了。”
孙十三连忙回过神来,递过水囊。白扇接过,慢慢饮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张天落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局棋,还远未到终局。而他白扇,也只是知些内情。但知道的这些,足以让他在这乱局中谋得一线生机。
白扇饮罢水,将水囊递还给孙十三,状似随意地问道:“十三,你觉得张天落此人如何?”他心中暗忖:这张天落看似普通,却能得墨谪仙看重,定有过人之处。
孙十三愣了一下,挠头道:“张兄弟为人仗义,武艺也不错,就是有时候心思太重,让人看不透。”他心中对张天落确实有几分佩服,但也存着几分警惕。
白扇轻轻一笑,意味深长道:“心思重是好事,这乱世之中,太过单纯反而活不长。不过……”
孙十三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些:“白扇兄知道?”他心中暗喜:总算能打探到些真消息了。
“略知一二。”白扇故作高深地顿了顿,瞥了一眼似乎已经睡着的邱龙,继续低声道,“那书中不仅记载着墨家秘术,更关系着一份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契丹布防图。墨谪仙之所以将它交给张天落,是布防图已得到。”他故意将消息透露给孙十三,就是要借他之手,传递一些消息。
孙十三呼吸不禁急促起来:“这么说,张兄弟他……”他心中震惊:原来那本破书里藏着重要东西,可惜了!
“他是关键棋子,却不自知。”白扇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墨谪仙在下很大的一盘棋,而你我都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不过……”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卒子若是用得好,未必不能将军。”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在试探孙十三,也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孙十三瞳孔微缩,心跳不禁加速。他听出了白扇话中的暗示,却又不敢确定。心中暗忖:这白扇究竟是何用意?是在暗示我可以从中谋利?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似乎轧过了一块石头。邱龙被震得闷哼一声,醒转过来,警惕地扫视着车内。
白扇立即恢复了虚弱的表情,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心中却是在冷笑:这孙十三果然上钩了。
孙十三也连忙坐直身子,一副关切模样问道:“邱兄弟,没事吧?”心中却在回味白扇方才的话,暗自盘算:若真如白扇所说,那张天落手中的书可是个宝贝……
邱龙摇了摇头,目光在孙十三和白扇之间转了转,带着几分审视,最终又闭上了眼睛。但他心中已然起疑:这二人刚才必定在密谈什么,看来得更加小心才是。
但车内的气氛,已然不同先前。
孙十三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起膝盖,这一次,节奏明显快了几分。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张天落的身影,眼中多了几分深意。
而白扇虽然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棋局已布,棋子已动。
现在,只待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