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峰回路转(2/2)
薛可可神色淡然如水,目光平静地回视,仿佛对方那足以令常人胆裂的杀气不过是清风拂面:“擂台较量,自有规矩。车轮战已失公允,若再强行介入他人未结束之战,破岳兄,是当我南疆无人,还是觉得薛某手中之剑,不够利?”
他话音落下,周身气息依旧内敛沉静,但一股凛冽至极、锋锐无双的剑意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并非张扬狂放,却带着一种足以割裂一切、斩断万物的森然意味,清晰地表达着不容逾越的底线和威严。
破岳面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如同盘踞的毒蛇般暴起蠕动,手中那柄巨大的战斧因灌注的恐怖力量而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他死死盯着薛可可,眼中杀机爆闪,又极度不甘地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拄着刀、喘得像个破风箱却还在死撑、眼神凶狠得像要咬人的张天落,胸腔剧烈起伏,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沉闷如受伤凶兽般的低吼,巨斧狠狠劈砸在身旁的地面上,“轰隆”一声巨响,台面震颤,碎石四溅,一道深深的裂痕蔓延开来。
“好!薛可可,我给你这个面子!我就看这小子还能嘴硬到几时!等他被百诡耗死,我看你还怎么拦!”他选择了暂时退让,并非完全畏惧薛可可,而是不愿在此刻与状态完好的薛可可提前爆发死斗,更不愿彻底撕破脸皮让己方陷入彻底理亏的境地。
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一松。
张天落暗自长长吁了口气,感觉整个后背都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粘腻冰凉,但身体依旧紧绷如满弓之弦,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看了一眼拦在前方那挺拔如岳的白衣背影,眼神复杂难明,低声嘟囔了一句:“……算你丫还有点良心。”
而另一角,百诡那蠕动的黑雾在薛可可出面干预后,也缓缓向后退缩了一些,两点猩红的光芒在破损的斗篷下闪烁不定,惊疑、算计和深深的怨毒交织在一起。
高台上的局势,因为薛可可的强势介入,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平衡之中。
张天落获得了极其宝贵、或许也是最后的喘息之机。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艰难地调整着呼吸,试图压榨体内每一丝可能恢复的气力,同时目光依旧如同饿狼般死死锁定着两个强大的对手,嘴里还不忘低声讽刺,维持着那副混不吝的姿态:“一个不敢打了,一个被拦了……小爷我就在这儿站着,你们谁先来送死?或者一起上?反正你们也不要脸。”
台下,孙念宁看着台上那孤立无援、浴血坚持、嘴上还不肯吃亏的倔强身影,又看了看拦在前方如定海神针般的薛可可,轻轻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眼中担忧与希冀剧烈交织,紧握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白部则微微眯起了眼睛,锐利的视线在薛可可、破岳、百诡以及强撑着的张天落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椅背,似乎在飞速评估着接下来的种种可能和变数,权衡着利弊。
短暂的死寂笼罩着擂台,唯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蔓延、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感交织在一起,预示着更大的风暴仍在疯狂酝酿,一触即发。
看台上,李侍郎擦了下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心力交瘁地望向身旁的孙伯武,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打圆场:“伯武兄,您看……这比试惊险万分,再打下去恐伤和气,甚至酿成难以挽回之后果,不如……不如就到此为止,算作平局如何?双方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实在是怕了,尤其怕那个看似随时会倒下却偏偏一次次挺过来的张天落真死在这里。
孙伯武心中何尝不是如此看法?他看得分明,张天落已是强弩之末,能拼到现在逼平百诡已是奇迹中的奇迹,若能以平局收场,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但他不敢擅自决定,连忙转向身旁那始终淡漠超然、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姿态恭敬地请示:“谪仙,您看李侍郎的提议……”
墨谪仙的目光依旧落在场中,似乎对周遭的一切议论、紧张、恐惧都漠不关心,闻言也只是眼睫微动,淡淡道:“随你。”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完全无关、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打或不打,你们自己定夺,他懒得理会。
孙伯武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一点,正要对李侍郎点头,同意这个眼下看来皆大欢喜(至少对他们这边而言)的方案时——
“不。”
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和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冰玉相击,瞬间打破了看台上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吸引了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
众人愕然望去,发声之人——竟是那位一直安静坐在墨谪仙身侧,气质空灵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青衣女子,清宁!
气氛顿时再度紧张起来!几乎凝滞!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不论南疆还是契丹一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沉默至今的女子绝非寻常,她的态度,甚至可能比淡漠的墨谪仙更难以预测,更关键。
“呵呵呵!”就在这时,白部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片刻死寂,他目光锐利如刀,倏地扫向听云阁那边,“平局?李侍郎倒是好心肠。却不知,听云阁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他这话问得意味深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直接将难题抛给了看似中立、一直和稀泥的听云阁。
徐北轮自打看到白部现身,就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这老狐狸立刻打着哈哈,试图再次模糊焦点:“哈哈,白部大人说笑了,李侍郎也只是爱惜英才,一番好意,一个提议而已,万事好商量,好商量嘛……”他圆滑地试图将话题引开。
“商量?”白部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冰冷的诮意,“我看没什么可商量的。规矩就是规矩。”他目光转向契丹使团,语气斩钉截铁,“既然彼方有人想破坏规矩,”他意指方才狂暴欲冲台的破岳,“那么按照对等之理,薛可可自然也可以上台换人接手。规矩如此,公平得很,如何?”他再次将问题尖锐地抛回,逼对方明确表态。
徐北轮心中暗骂一声,这烫手的山芋他自然不能接,连忙摆手,姿态谦卑地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出去:“哎呀,白部大人所言甚是。不过此事关乎擂台公平,涉及两国邦交,自然还是由朝廷钦差李侍郎定夺更为妥当。我听云阁只是旁观记录,不敢僭越。”他巧妙地把决定权又塞回给了发起提议的李侍郎。
李侍郎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把这老滑头骂了无数遍,自己起的头,转来转去这烫手山芋又回到了自己手里。众目睽睽之下,两边大佬都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干咳一声,艰难地道:“这个……白部大人所言,也在理。自然,自然不能坏了既定的擂台规矩。那……那就还是……等待场上分出最终结果吧!”他不得不收回刚才的平局提议,额头冷汗更多了。
“结果?”白部嗤笑一声,笑容转冷,目光如电,倏地转向契丹使团方向,语气变得尖锐而清晰,“我承认,若论真实修为根基,张天落绝非阿沙那史尔(百诡)的对手。相差甚远!”他先扬后抑,随即语气猛地一转,“但是——”,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吸引所有人注意,“偏偏狮子吼一类的刚猛音攻功法,天生便能克制阿沙那史尔修炼的阴邪诡谲术法!此乃功法相克,非战之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气息萎靡的百诡,声音提高,字字铿锵:“阿沙那史尔当然不会如此不堪一击!若他稍有防备,凝神守窍,寻常吼功也难伤他根本!偏偏——他自恃过高,掉以轻心,以为胜券在握,竟被一声毫无章法、却蕴含至阳之气与决死意志的怒吼直破魂窍,已然伤了元气根本!”
白部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直视契丹使团中那个一直沉默不语、气场沉凝的高大中年人,朗声道:“诸位都是明眼人,场上形势一目了然!你们说,现在孰强孰弱,孰输孰赢,还需等待吗?耶律述律王爷!”
“耶律述律”四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看台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带着震惊、恍然、敬畏,齐齐聚焦于契丹使团中那个身影!白部的话不仅点破了台上胜负的关键,更是石破天惊地直接道破了契丹方面真正主事者的尊贵身份!
耶律述律!这可是契丹皇族中地位尊崇、手握实权的重量级人物,他竟然隐姓埋名,亲自来到了这南疆擂台?!
被直接点破身份,那高大契丹人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阵洪亮却听不出喜怒的豪迈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好眼力!好胆识!白部,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
他笑罢,坦然承认,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擂台上气息不稳的百诡(阿沙那史尔)和满脸不甘的破岳,最后落在神色平静却目光锐利的白部身上,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声音沉浑有力:“不必再等了。这一场,是我们输了。阿沙那史尔神魂受创,已无再战之力。输便是输,我大辽儿郎,赢得起,也输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