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危机重重(1/2)

车队在午后的烈日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尘烟,马蹄声碎,敲打着干燥的土地。远处的山峦在蒸腾的热浪中微微扭曲,仿佛海市蜃楼。路旁的白杨树耷拉着叶片,了无生气,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张天落骑在马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仿佛前几日那个因战事失利而颓唐的青年只是一场幻觉。阳光灼热,他的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那是内伤未愈的虚浮,而非全然因为天气。“这身子骨,简直就像被拆了重装的劣质木偶。”他在心里暗自吐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蒸笼的包子,外热内虚。

赵静遥驱马贴近,几乎与他并行,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歌声:“喂,小傻子。”她的坐骑喷着鼻息,踏起一小团尘土,在炙热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张天落拽了拽缰绳,侧过脸来看她。几日颠簸,她发髻微乱,金饰却仍在阳光下闪着倔强的光。“拜托,我叫张天落。”他无奈笑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再说我要是真傻,还能活到现在?早被你们这些聪明人坑去挖矿了。”

赵静遥撇撇嘴,阳光照得她微微眯起眼,却照不出她语气中的那点别扭关切:“知道是你。清宁姐还没醒透,你倒好,唱得这么欢,吵得人心烦。”

张天落闻言,歌声戛然而止。他回头望了望队伍中间那辆帘幕紧闭的马车,章真真正在里面照料着清宁。他脸上的轻松褪去几分,声音低了些:“我不是……只是觉得,能活着,还能晒到这秋老虎的太阳,总得有点活气儿。再说了,我这不是在用歌声驱散晦气嘛。”

一阵热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儿。

“活气儿?”赵静遥轻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隔空抛给他,“拿去。御医院特制的金疮药,对内伤淤血有奇效。省得你哪天又蔫了,看着碍眼。”

张天落手忙脚乱接住,瓷瓶还带着她身上的温热和淡淡香气。他怔了怔,指腹摩挲着光洁的瓶身——这绝非寻常士卒能用的伤药。他抬眼看向面前总是语带刁难的大小姐,一时语塞。这位赵家千金,嘴上从不饶人,心思却细得让人意外。

“谢了,”他握紧瓷瓶,真诚道谢,随即又忍不住嘴欠,“不过这……不会是你看我不顺眼,想下毒吧?先说好,我要是中毒了,做鬼天天晚上在你窗外唱歌。”

赵静遥顿时瞪圆了眼,扬起马鞭作势要抽他:“张天落!你混蛋!不要就还我!”说着便要伸手来抢。

张天落连忙将瓷瓶塞进怀里,笑着躲闪:“要要要!赵大小姐赐药,就算是穿肠毒药,我也得感恩戴德地咽下去!毕竟这可能是唯一一次收到女孩子送的东西,值得纪念。”

赵静遥冷哼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没有毒药,放了泻药。让你一路上好好轻松轻松。”

两人相视而笑,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短暂的笑声驱散了几分。

章真真从后方马车中探出头来,面容带着倦色,声音轻柔:“静遥,小声些,清宁刚睡着。”

赵静遥立刻缩了缩脖子,冲章真真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对张天落说:“看吧,就你吵吵。”

张天落这回没回嘴,只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歌声也彻底停了。“得,专业驱晦师被下岗了。”他小声嘀咕着。

趁着赵静遥被孙爽叫去帮忙检查车轴的间隙,张天落驱马靠近马车窗口,轻声问道:“真真姐,清宁姑娘情况怎么样?你看起来累坏了。”

章真真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柔的笑容:“清宁姐脉象平稳多了,只是失血过多,还需要静养。我没事的,照顾人是我的本分。”她抬手轻轻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柔美。

张天落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阴影,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要不一会儿扎营后,我帮你照看一会儿?你可以休息一下。”

“哟呵!小落子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人了?”孙爽的大嗓门突然插进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转回来,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个水囊,大大咧咧地拍了下张天落的肩膀,“咋的,看上咱家真真了?告诉你,想追真真,得先过老娘这关!”

张天落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从马上栽下去,苦着脸道:“爽姐您轻点!我这不是看真真姐太辛苦了吗?”

章真真顿时红了脸,急忙摆手:“爽姐别胡说!天落只是好意...”

“啥好意不好意的!”孙爽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用袖子抹了把嘴,“老娘看你就是太老实!小落子我告诉你,真真可是我们墨家的宝贝,想打她主意,先问问老娘的拳头答不答应!”说着还挥了挥她那沙包大的拳头。

赵静遥此时也回来了,恰好听到最后几句,立刻瞪向张天落:“好啊你,刚才还收我的药,转头就来招惹真真姐?果然是没安好心!”

张天落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我冤枉啊!我就是看真真姐太累了...”

“累什么累!老娘不累吗?”孙爽一把搂住章真真的肩膀,“真真乖,离这小混蛋远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看那个谁,那个邱龙,一脸正经,指不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远处正在检查马具的邱龙莫名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抬头四望。

章真真被孙爽搂得差点喘不过气,无奈地笑道:“爽姐,您真的误会了...”

张天落望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这时赵静遥却悄悄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喂,你那药...记得用,别真留下什么病根。”说完立刻扭头走开,耳根却微微发红。

队伍一时间只剩下车轮轧过地面的吱呀声与马蹄规律的轻响,夹杂着孙爽洪亮的说笑声,沉闷的气氛被打破了几分。

安静未持续多久,赵静遥又耐不住寂寞,用马鞭轻轻捅了捅他的手臂:“喂,说真的,等清宁姐好了,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好好谢谢她。”

张天落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夜清宁执剑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以及之后她苍白的面容。他心头一紧,某种复杂的情感翻涌而上——感激、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若是当真面对面道谢,场面怕是尴尬得很。“当面道谢?那还不如让我再去打一场呢,至少我知道刀剑往哪儿躲。”

“我去找邱龙,你先歇歇。”他几乎是仓促地一拍马臀,策马向前逃也似的离去。

“小样,没良心的。”赵静遥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经历那场惨烈的战斗后,每个人都悄然改变。整支队伍沉默地行进着,仿佛每个人都背负着无形的重量。就连秋日的阳光,也显得格外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部的离去悄无声息。张天落望着东方绵延的群山,心中明了他是为阻挠南唐与契丹的贸易而来。至于此举能否改变大局,他并无把握。历史上南唐与契丹本就往来密切,这点插曲或许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便复归于平静。倒是那个名叫薛可可的辽东汉子,豪爽勇猛,与他颇为投缘。并肩作战的情谊虽短暂,却真实。只可惜,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薛可可随白扇(白玉金)、孙十三东赴辽地,前途未卜。“这世道,连交个朋友都像在玩随机抽卡,还是不能保底的那种。”他无奈地想。

西风渐起,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远处的天空堆积起了浓云,隐隐有雷声传来。

“龙哥,去过江宁吗?”张天落驱马赶上队伍前头的邱龙。几日相处,这个沉默寡言、经验丰富的前不良人成了他偶尔倾诉和请教的对象。

邱龙闻言,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呵呵,何止去过……我是江宁人,只是李璟……”他话未说尽,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山河,看见那座繁华却暗流汹涌的城池。

张天落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那一丝晦暗与疏离,心中不由一动,怀疑那日飞鹰军中的惊天爆炸,邱龙是否也知情甚至参与其中。他醒来后曾问过墨谪仙,得到的答案含糊其辞,只说是军中叛徒勾结契丹,不得已先下手为强。墨家与白部之间,似乎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目的相同,便可在乱局中成为短暂的盟友。

“龙哥,为什么这么多人阻止墨家人进入江宁?”张天落将憋了许久的疑问抛出。

邱龙拽了拽缰绳,让马速稍缓,声音压得更低:“这都与墨寒子有关。当年墨寒子与李璟有一场交易,劝他若登帝位,勿要急于北上用兵,至少延缓攻势,以免契丹坐收渔利——他是怕李璟成了第二个石敬塘,将这残破山河再卖一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