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危机重重（2/2）

张天落讶异地看向邱龙，这些宫廷秘闻、天下布局，从一个前不良人口中如此平静地道出，总显得有几分突兀。

邱龙笑了笑，似是看出他的疑惑：“别奇怪我为何知道这么多。我原本是不良人，专司侦缉探秘……只是不喜如今的不良人，失了初心，成了纯粹的工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队伍中那辆马车，又道：“知道路上那些人为何死盯着赵家小姐不放吗？不仅仅因为她是赵思绾的女儿。”

张天落挑眉，等待下文。

“如今汉庭护国军节度使李守贞与赵思绾眉来眼去，暗中勾结，不久必生乱局。这对南唐而言，是天赐良机。汉庭一乱，北方必震动。而赵思绾手中牢牢攥着柳家的命脉，赵静遥是柳夫人唯一的女儿，身份特殊。挟持了她，足以离间柳赵两家，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反目……这乱局，对某些人来说，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邱龙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嘲讽：“江宁城里那些人，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有人想借北伐立功，有人想借机敛财，还有人......”他忽然收住话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天落一眼，“墨家此去，怕是已经踩了不少人的尾巴。”

张天落默然，心头沉甸甸的。他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秋色已浓，草木渐黄，一派肃杀景象。“好嘛，原来陪伴我的大小姐，走哪儿哪儿乱。”

常言道，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生逢乱世，已是悲哀，而穿越时空投身于此等旋涡之中，更不知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残酷的玩笑。

都是寒子害的。

他再次于心中默念，若非那神秘莫测的墨寒子，他或许不会卷入这一切。然而此刻，他已身在局中，前方的江宁城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所有人，也吞噬着所有人。风卷起尘土，迷了人眼，也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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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落与邱龙并辔而行，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马蹄声规律地敲打着黄昏将至的土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车辙印的土路上，扭曲变形，一如这扑朔迷离的时局。天边的云层越积越厚，染上了橘红与暗紫的交织，预示着夜晚可能不会平静。

邱龙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吹散：“江宁……那是个用胭脂水粉遮掩脓疮的地方。李璟坐在那张椅子上，看得越远，身边的人就越可怕。”他顿了顿，侧目看向张天落，“墨家人此次入江宁，触动的不仅是陛下的旧日承诺，更是许多人的切身利益。那些人不希望墨家再次得到陛下的耳语。”

“所以飞鹰军中的截杀，江宁城外的阻挠，都源于此？”张天落问道，心中却已有了答案。“听起来我们像是要去参加一个不欢迎我们的派对，而且主办方还准备了刀剑当礼物。”

“不止。”邱龙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荒凉的田野，“有人希望南唐北进，与契丹交好，共分中原；也有人想固守江南，偏安一隅。墨家的主张，挡了太多人的路。而我们……”他苦笑一声，“我们只是不小心闯进了猎场的小兽。”

正说着，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章真真欣喜的声音传来：“醒了！清宁姐醒了！”

张天落与邱龙对视一眼，立刻调转马头奔向马车。

车帘已被掀开，清宁虚弱地靠在章真真身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已然睁开，虽然带着疲惫，却恢复了往日的清亮。赵静遥也凑在车边，脸上是掩不住的关切。落日的余晖透过车帘的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衬得她更加脆弱。

“感觉如何？”张天落勒住马，俯身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清宁微微弯起嘴角，形成一个极淡的笑弧，声音沙哑：“还……死不了。”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天落脸上，“看来……你也没事。”

“托你的福。”张天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语气也轻松了些，“你那一剑，够威风。差点把我这个主角的风头都抢光了。”

清宁闭了闭眼，似是耗费了不少力气，才又睁开：“快到江宁了……”

这话不像询问，更像陈述。气氛微妙地沉寂下来。江宁，目的地，却也可能是更大的旋涡中心。“是啊，马上就要到新手村了，希望那里的东西物美价廉，还能接点简单任务。”张天落试图用玩笑缓解沉重气氛，却发现无人发笑，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夜幕开始垂落，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小丘后扎营。篝火燃起，跳动的火焰在渐深的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驱散秋夜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凝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更添几分荒凉与不安。

孙伯武安排好每个人的任务，把剩下几人叫到火堆边，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严肃。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仿佛他内心的忧虑在闪烁。

“不日，我们就要到达江宁了，”他沉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谪仙和十七叔已先行一步，小八和大刀又去执行别的任务，幺叔在放哨，我们的人手很紧。”

孙伯武心中暗自盘算。人其实也不是太紧张，只是墨谪仙带走了孙十七，又不知把孙小八和王大刀派哪去了。这几个用惯的人一走，就感觉不习惯了。他曾和墨谪仙商量过，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把几个硬手都带走了，敌人来了怎么防备。墨谪仙却道：“武力方面有章颜婷、孙尔山、陈爽，再加上张天落、邱龙足以；文事可与孙念宁、邱龙、张天落商量。”孙伯武听后只得依从，但他总觉得不踏实。这几人的武力不是不可以，但经验上太欠缺了。唯一一个老江湖邱龙又是个外人，小姑孙念宁也只是个刚长大的小姑娘，张天落嘛……最最不靠谱的一个人。

孙伯武叹息一声，目光转向邱龙：“邱义士，天落，今晚我们几个轮班守夜如何？”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邱龙抱拳道：“几日来劳烦诸位照料，如今身体既已康复，理当出力。”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庞，投下深深的阴影。

张天落也没什么可反对的。小的小，弱的弱，伤的伤，他现在不可能甩手不管。原本还想着偷个懒，找赵静遥聊聊天，逗逗章真真，此刻却也不好意思了。“行吧，反正我这身子骨也需要多活动活动，免得生锈了。”他拍拍自己的胸膛，结果不小心拍到伤处，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夜风掠过，带来几分凉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嗨！伯武，俺呢！”孙爽很不满地嚷道，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咋的，看不起老娘是不是？特么的守夜这种活儿都不叫上我？”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

孙伯武咳嗽了一声：“爽姐，清宁姑娘现在还没恢复，保护孩子们就靠你了。”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几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孙爽看了一圈——忙着看护清宁的赵静遥和章真真，静静无语的陈怡，守着孙又左和墨星两个孩子的墨红莲——这个担子还真不轻。“特么的，这活儿也不轻松，”她最终点头，声音低了几分，“行吧行吧，老娘就勉为其难当回保姆。兄弟媳妇也别守夜了，得公平！谁要是敢说闲话，老娘第一个不答应！”她挥舞着拳头，在火光中投下夸张的影子。

章颜婷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孙伯武微微颔首。

“当然了，爽姐。”章颜婷轻声道，声音几乎被夜风吹散。

这时张天落凑近章真真，小声说：“真真姐，守夜时我帮你照看清宁姑娘吧，你趁机休息会儿。”

章真真还没来得及回答，赵静遥就插了进来：“得了吧你，自己伤还没好利索呢，别添乱了。”她故意挤到两人中间，对章真真说：“真真姐，我帮你一起照顾清宁姐。”

孙爽的大嗓门又响起来：“哎哟喂，小遥儿这是吃醋了？放心，你家小落子跑不了！”说着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众人都看向这边。

赵静遥顿时红了脸：“爽姐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张天落无奈地摇头，正好对上章真真含笑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夜幕彻底笼罩四野，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心事重重的面容。远方的天际偶尔划过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周围的山野，却无人提及可能到来的风雨。江宁已近，前路未卜，这一夜的守候，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和隐隐的紧张感，预示着这个夜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