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路遇(2/2)

老汉被玄矶子“仙风道骨”的样子唬住,顺手一指:“村东头,门口挂干辣椒的就是。”

三人即刻告辞,快步赶向村东。孙阿五还迷糊着:“怎么回事?那个不是仙儿吗?怎么又有一个?”

张天落边走边低声解释:“那是墨童姑娘使的疑兵之计!真的肯定在张猎户家!”

赶到张猎户家,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蹲在院子里,拿小木棍专心捅蚂蚁窝,弄得满手是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正是张天落记忆中那个眉清目秀、带着灵气的男孩,只是小脸脏兮兮的。

小男孩见陌生人也不怕生,歪头打量他们,尤其多看了几眼玄矶子的道袍和拂尘。

张天落心中激动,蹲身柔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眨眨眼,声音清脆:“我叫仙儿。”比方才那“小姑娘”大方自然多了。

玄矶子再次上前,依旧摆出考验架势:“小友,可知‘墨者’何意?”

小男孩想了想,奶声奶气却认真道:“爷爷说,墨者,要做好事,要帮人。”虽稚嫩,却隐约点到了墨家“兼爱”的核心。

玄矶子抚须微笑,点头。

张天落长舒一口气,总算找到了!他正想表明身份,孙阿五却已迫不及待冲过去,一把抱住小男孩,开心地蹭他脸蛋:“哇!终于找到你了!小仙儿!我是阿五姐姐!”

墨谪仙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没哭闹,只仍紧攥着那根捅蚂蚁窝的木棍,茫然地眨着大眼。

张天落看着这“失而复得”的墨谪仙,再想想刚才那个假货,哭笑不得。这一真一假,让他们白白多费了许多周折。墨童这安排,真是……够谨慎,也够折腾人。

“好了,阿五,快放开他,别吓着孩子。”张天落拉开孙阿五,对闻声从屋出来的张猎户夫妇解释了来意(略去诸多不便明说之处),并出示了墨寒子给的信物。

张猎户是个憨厚汉子,确认身份后,便爽快让墨谪仙跟他们离开。孩子临走时,还不舍地回头看了看那个没捅完的蚂蚁窝。

看着眼前这个懵懂无知、却身负血海深仇和墨家未来希望的小小孩童,张天落心中感慨万千。他牵起墨谪仙软乎乎的小手,只觉其重千钧。

“走吧,仙儿,我们……带你去找你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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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真正的墨谪仙后,难题却摆在了张天落面前:是立刻按墨寒子嘱托,将孩子送往相对安全、与世隔绝的桃园,交给他儿子墨羽照顾?还是……先去东京开封?

去桃园,路途不近,但目标明确,能尽快安置好孩子,也算完成墨寒子的部分重托。但张天落内心隐隐觉得,他穿越时空的关键、那丢失的打火机,以及可能与伍罗(谭贤)相关的线索,或许在即将成为政治中心的东京更能找到答案。而且,他总觉墨寒子当初提及东京时,似另有所指。

他拿着墨寒子给的桃园地图,眉头紧锁,踌躇不决。

孙阿五没心没肺地逗小仙儿玩,全然未察张天落的烦恼。玄矶子眯眼瞧他半晌,忽嘿嘿一笑:“小友可是难以决断?也罢,贫道今日兴致好,便为你起上一卦,问问天意。”

说罢,也不管张天落同不同意,就从他那看似空空如也、实则如百宝袋的道袍袖中,摸出三枚油光锃亮的铜钱和一只巴掌大的龟壳(天知道他从哪弄来的),就地盘坐,念念有词地将铜钱塞进龟壳,哗啦啦摇起来,神态专注,宛如进行庄严法事。

张天落:“……道长,您这装备挺齐全啊?路边摊买的还是祖传的?这能准吗?”

孙阿五和小仙儿都被吸引,好奇地围过来。

小墨谪仙仰头看着纠结的张天落,小手拽拽他衣角,小声问:“落哥哥,东京……远吗?有好玩的吗?”孩童天真,全然不知大人世界的复杂。

摇了好一会儿,玄矶子猛将铜钱倒出,排布地上,手指掐算,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古怪。他盯着卦象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张天落,再看看卦象,半晌才缓缓吐气。

“唔……卦象显示,利在东南。”他指着卦象中某些线条(张天落完全看不懂),“桃园在西,东京在东南。天意指引,当往东京。”

张天落心中一凛,没想到卦象竟指向东京。他追问:“那卦象可还显示吉凶?”

玄矶子捋须的手顿了顿,脸上惯常的忽悠神色淡去少许,露出一丝罕见凝重:“卦象曰:坎为水,险陷重重。此行……大凶。”

张天落心头一沉。

玄矶子却浑不在意地摆手,甚至嘿嘿一笑:“无量天尊!劫数也是缘法。贫道与张小友互为护道人,此行尚未圆满,岂能半途而废?何况,”他压低声音,挤挤眼,“算卦这事儿,十有八九,信则有,不信则无嘛。贫道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缘’字,凶不凶的,挡不住缘分!”

张天落内心:【……道长您刚才那套专业架势是摆给谁看的啊喂!合着算到自己凶就开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了?您这护道人的责任心是建立在随机应变上的吧?!】

不等张天落消化完,玄矶子已起身拍掉道袍上的灰,一锤定音:“既如此,那便先去东京!让小仙儿也见见世面!走走走!”

孙阿五立刻欢呼:“好耶!去东京!听说那里可热闹了!”她完全没听懂什么凶啊吉的。

小墨谪仙仰着小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学着玄矶子的样子,用力点点小脑袋:“走!”

张天落:“……”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干脆的吗?!

于是行程既定。一行人转而向东南方的东京汴梁行进。

这一路,有了小仙儿的加入,“热闹”程度更上一层楼。

孙阿五对带孩子毫无经验,全凭一腔热情,不是差点把仙儿弄丢,就是喂他些奇奇怪怪的野果,吓得张天落心脏骤停好几回。玄矶子则开始了他的“启蒙教育”,只不过内容极其玄乎。

“小仙儿你看,这蚂蚁搬家,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奇门遁甲之象,你看它们走的这个‘蛇蟠阵’……” 小仙儿:(懵懂点头)“哦……” 张天落:……道长,他才四岁!而且那蚂蚁明明就是瞎爬!

“小仙儿你闻,此花香而不腻,清而不妖,正是炼‘清香散’的一味辅药,改日贫道教你……” 小仙儿:(使劲嗅嗅)“阿嚏!” 张天落:……求你放过孩子吧!

然而,墨谪仙似乎真继承了墨家的天赋异禀。有一次张天落用铜钱尝试感应时空(未果),小仙儿在一旁玩耍,竟用几根小木棍和野草茎,模仿铜钱的方孔圆形状,搭出一个极其精巧的小模型,虽稚嫩,却结构稳定,隐隐有机关雏形。

一次休息时,玄矶子的罗盘不小心落地,机关卡榫松动,指针乱转。老道自己摆弄几下没修好,正懊恼。小墨谪仙爬过来,拿起罗盘,睁大清澈的眼睛专注看了看,然后伸出小手指这里戳戳、那里按按,只听轻微“咔哒”一声,乱转的指针立刻稳稳定住方向。

玄矶子愕然:“咦?小友,你懂机关之术?”

墨谪仙摇头,奶声奶气说:“看不懂。但是它好像不舒服,这里凸出来一点点,按下去就好了。”他指的正是内部一个微小的错位机括。

还有一次,孙阿五的裙角被荆棘划破个小口,唉声叹气。小墨谪仙从随身小包(墨童给他准备的,有些零碎小玩意儿)里掏出两根粗细不同的针和一小段彩线,像模像样地穿针引线,虽手法稚嫩,竟也把那小口子缝得平平整整,针脚细密均匀,远超同龄孩子的能力。

张天落和玄矶子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惊讶。这孩子继承了他父母的天赋,对机械结构和细微之处有着超常的敏锐和动手能力!墨家血脉,果然不凡。

玄矶子抚掌笑赞:“妙哉!灵犀一点,浑然天成!此子将来必是墨家栋梁!”

孙阿五则捧着裙子啧啧称奇:“仙儿你好厉害!比我家绣娘缝得还好!”

小墨谪仙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小脸微红,却又偷偷开心笑着。

还有一次,玄矶子那宝贝龟壳不小心滚进乱石堆找不到了,老道急得跳脚。小仙儿默默看一会儿,然后蹲下身,用小手指着一处石缝,奶声奶气说:“爷爷,壳壳,在那里。”玄矶子将信将疑扒开石头,龟壳果然完好无损躺在下面。

玄矶子大惊:“小友竟有如此灵觉?”张天落也暗自称奇:这墨家血脉,有点东西啊!

孙阿五见状,不服气地也想表现一下,结果一脚踩空,差点摔进沟里,幸得张天落眼疾手快拉住,弄得一身泥。

张天落看着眼前景象:一个神叨掐算凶吉却毅然前行的老道,一个活力无限到处闯祸的少女,一个天赋异禀却懵懂无知的孩子……这奇葩组合一路吵吵闹闹,笑料百出,冲淡了前路凶险带来的压抑,却也让他肩头的责任感和一种奇妙的“护道”之情油然而生。

他叹口气,认命地拉起摔倒的孙阿五,牵好东张西望的小仙儿,对玄矶子道:“道长,走吧。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呢。”

玄矶子嘿嘿一笑,拂尘一摆:“怕什么?兵来拂尘挡,水来忽悠……呃,道法淹!走着!”

一行人吵吵嚷嚷,继续向着未知的、卦象显示“大凶”的东京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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