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前攻后失(2/2)

眼前的一切,再次崩解、远去。

只留下那惨烈的战场,以及听云那仿佛穿透了时空阻隔、带着一丝玩味与探究的低语:

“又一次……轮回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剧烈的撕扯感与眩晕如同潮水般退去,意识从无序的时空乱流中再次挣扎着回归。张天落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恍惚。

他依旧靠坐在那条熟悉的、靠近皇城的街巷墙角,身上毫发无伤,市井的喧嚣声充斥耳畔。

“乙亥年九月廿七!新鲜的瓜果——”

小贩的叫卖声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又回来了!再一次回到了皇城大战的当天午后!

巨大的疲惫感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源于灵魂深处。那一次次目睹亲友惨死却无能为力的景象,如同梦魇般烙印在他的脑海,尤其是红姐为救许真人而倒下的那一刻,许真人那悲怆的长啸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血色的记忆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溺于痛苦的时候,他必须抓住这重来一次的机会,找出破局的关键!

“这一次,必须有所不同!”张天落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迅速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按照之前的“经验”,此刻上官谋士应该在码头区的货栈,昙花应该已经离开了城西小院,而孙伯武等人,正在为傍晚那场飞蛾扑火般的“请命”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需要更快,更精准!

他没有立刻去找上官谋士,也没有再去城西徒劳地寻找昙花。他的第一个目标,直接锁定了林初心!

在上一次循环中,林初心的存在是搅动战局的关键变量之一。他的强大武力牵制了听云和徐北轮相当大的精力,虽然最终不敌,但也制造了混乱,为自己和许真人最后的逃离(或者说再次启动循环)创造了极其短暂的机会。

如果……如果能提前找到林初心,说服他不要孤身闯入皇宫,或者改变他闯入的时机和方式,或许就能打破那必死的僵局!

张天落凭借着记忆,朝着林初心最可能出现的几个区域搜寻而去。他去了上次与林初心、上官小人(谋士)相遇的那条后巷,去了林初心可能打探消息的酒楼,甚至冒险去了一些江湖人聚集的场所。

然而,没有。

哪里都没有林初心那雄浑的身影和标志性的大嗓门。

天色渐渐向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张天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

林初心……没有出现。

这不符合“剧本”!在上一次,以及上上次的循环中,林初心都准时地、如同注定般闯入了皇宫,成为了那场血色盛宴中最耀眼的祭品之一。

为什么这一次,他会消失?

是哪里出了差错?是因为自己上一次循环中与上官谋士的接触,产生了蝴蝶效应?还是……有自己尚未察觉的变数,已经悄然介入了?

张天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林初心的缺席,意味着今晚皇宫内的力量对比将更加悬殊!孙伯武等人将失去最重要的外援和搅局者,面对听云、徐北轮和众多宫廷高手,他们的覆灭恐怕会更快,更毫无悬念!

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因为一个关键变量的缺失,变得更加严峻了!

他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皇城的方向,那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没有了林初心,他该怎么办?

直接去阻止孙伯武?成功率渺茫。

去找墨谪仙?时间来不及。

依靠上官谋士?他的力量更多在幕后,无法正面抗衡。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定。张天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难道……只能再次依靠那三枚不稳定的铜钱,进行一次希望渺茫的赌博吗?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张天落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既然林初心这个变数消失了,那么,他就必须成为那个最大的变数!

他改变方向,不再盲目寻找,而是朝着皇宫的方向,再次潜行而去。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为了救人,更是要去亲眼确认,去找到那个导致林初心消失的原因,去面对那未知的、却更加凶险的棋局!

夜幕,缓缓降临。这一次,没有林初心的怒吼作为开场,皇宫的阴影,显得更加深沉和死寂。张天落知道,他即将踏入的,是一个与之前两次循环,都截然不同的、更加莫测的夜晚。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没有林初心那石破天惊的怒吼作为先兆,整个南唐皇宫陷入一种异样的死寂,唯有夜风吹过宫檐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单调的打更声。

张天落凭借着对皇宫布局的记忆和那超越常人的隐匿技巧,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越过一道道宫墙,避开巡逻的队队禁军,直扑宣政殿广场。

越是靠近,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就越是扑鼻而来。没有激烈的打斗声,没有垂死的哀嚎,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大战过后万籁俱寂的沉凝。

当他终于从一个偏殿的飞檐上探出视线,望向那片熟悉的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火光依旧通明,将汉白玉铺就的广场照得纤毫毕现。

然而,广场之上,已无站立之人。

只有尸骸。

密密麻麻的尸骸,铺满了整个广场!绝大多数是身着墨家服饰的子弟,他们以各种惨烈的姿态倒卧在血泊之中,兵刃散落一地,许多人甚至死不瞑目,圆睁的双眼中还残留着惊愕、愤怒与不甘。

张天落的目光疯狂地扫过那些熟悉的身影——

王大刀被数杆长枪钉在地上,怒目圆睁。

孙十七身首异处,残躯倒在血泊中。

孙伯武和章颜婷夫妇背靠着背,坐在尸山血海之中,两人身上插满了箭矢和刀剑,早已气绝,却依旧维持着相互支撑、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的姿态,如同两尊染血的雕塑。

全死了……这一次,甚至没有经历漫长的抵抗,就在他赶来之前,已然全军覆没!

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与悲愤瞬间冲垮了张天落的理智,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去,哪怕是与他们死在一起!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即将暴露的刹那,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仿佛就在他身边低语:

“看来,你还是来晚了一步呢,张小友。”

张天落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广场中央,那片尸骸最为密集的区域边缘,听云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正悠然负手而立。而在他身旁,徐北轮如同沉默的影子,怀抱古剑,眼神冰冷。

更让张天落瞳孔骤缩的是,听云的手中,还提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染血、气息奄奄的女子——章真真!

她似乎是被特意留了一口气,此刻如同破碎的娃娃般被听云随意地拎在手中,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微弱的呻吟证明她还活着。

“看看这个小姑娘,”听云抬起手,将章真真如同展示物品般稍稍提高,脸上带着一种绝对掌控下、近乎残忍的玩味笑容,“我看她似乎对你有些不同,特意给你留下来了。怎么样?不来和她……谈谈?”

那笑容绝异,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玩弄命运的超然与冷酷。他仿佛早就知道张天落会来,早就知道他会目睹这一切,甚至……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这份“礼物”。

张天落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抠入身下的瓦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全死了……只剩下一个被刻意留下的章真真。

听云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他要看着张天落在极致的痛苦和愤怒中挣扎,要看着他面对这无法挽回的惨剧和唯一“幸存”的、却命悬一线的同伴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冲下去送死?还是眼睁睁看着章真真在自己面前断气?

这比直接的杀戮,更加残忍,更加诛心!

张天落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着,他看着下方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看着听云那令人憎恶的笑容,看着奄奄一息的章真真,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就在这理智即将崩断的边缘,他怀中那三枚铜钱,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仿佛在提醒着他,那最后的一线希望,那无数次重来的可能……

是再次启动循环,回到过去寻找渺茫的生机?还是……就在此刻,就在这绝望的废墟之上,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张天落的眼中,血丝密布,挣扎与决绝在其中疯狂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