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阿六(1/2)

许真人吐出的那个名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张天落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阿六!

竟然是早已离开墨家、据说云游四方、甚至被许多墨家子弟逐渐淡忘的陈阿六!他是陈阿五的弟弟,也是墨谪仙的师弟,辈分极高,但因其早年便性情孤僻,与墨谪仙理念不合,很早就脱离了墨家核心,极少露面。谁能想到,这个看似边缘化的人物,竟然可能是隐藏最深的内鬼,是出卖荆云、与听云乃至北方势力勾结的关键人物?!

这信息完全超出了张天落之前的所有预料!也解释了为何内鬼能隐藏得如此之深,因为所有人的调查方向,可能都集中在仍旧活跃在墨家内部的几位掌令和核心弟子身上!

“陈阿六……他如今在何处?”张天落急声追问。

许真人摇了摇头:“此人行踪飘忽,贫道亦不知其具体下落。只知他虽脱离墨家,但与墨家内部某些人,以及外界一些势力,似乎仍有隐秘联系。此事牵连甚广,背后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牵扯到陈阿六,很可能就牵扯到了其姐陈阿五掌控的玄玄子,甚至可能涉及到墨谪仙与陈阿五之间那复杂的恩怨情仇。

线索指向了陈阿六,但找到他绝非易事。张天落知道,自己必须另辟蹊径。他想到了一个人——国师何今通。

在上次循环中,墨谪仙曾提及何今通暗中帮助过墨家,但后来无能为力。此人身为南唐国师,地位尊崇,消息灵通,对朝廷内外、江湖秘辛必然了如指掌。若能取得他的帮助,或许能更快找到陈阿六的踪迹,甚至了解到听云更深层的目的。

然而,如何见到何今通?他身为国师,岂是轻易能见?

张天落忽然想起,在最初的、尚未经历循环的“原始”时间线里,他似乎隐约听说过,何今通与墨家某些人曾有过一些交集,似乎是通过一场棋局……但具体细节,因为后来一系列剧变和多次循环的干扰,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他决定冒险一试。凭借着记忆中的零星信息和对江宁皇城布局的了解,他带着赵静遥,绕开了常规的觐见途径,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手段,竟然真的在一处僻静的皇家园林中,找到了正在池边垂钓的何今通。

何今通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寻常道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闲散老道。但当他抬起眼看向不请自来的张天落和赵静遥时,那双眼睛中蕴含的深邃与智慧,却让人不敢小觑。

“年轻人,不请自来,所为何事?”何今通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张天落躬身一礼,直接道明来意:“晚辈张天落,冒昧打扰国师清修,实为墨家存亡之事,想向国师请教一人之下落——陈阿六。”

何今通持着钓竿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张天落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道:“陈阿六……贫道与此人并无交集。至于他的下落,更是不知。”

他的否认在意料之中,但张天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他知道,何今通一定知道些什么。

“国师,”张天落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而凝重,“墨家内部奸细不除,恐生大乱,届时不仅墨家覆灭在即,恐怕也会波及南唐安定,甚至影响天下大势!望国师以苍生为念,指点迷津!”

何今通沉默地看着水面漂浮的鱼漂,良久,才轻叹一声:“非是贫道不愿相助,而是……时机未至,牵扯太深。有些线,一旦牵动,引发的可能是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你们……好自为之吧。”

他显然有所顾忌,不愿深谈。

张天落心中焦急,却也知道强求无用。他忽然想起一事,试探着问道:“国师可知……昙花姑娘如今在何处?”

何今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怅然,最终化为一声更深的叹息:“昙花一现,只为韦陀。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她……已非尘世中人,你们不必再寻了。”

再次得到昙花已彻底离去的消息,张天落心中怅然若失。他与昙花相识于紫金山的那场棋局,彼时他还不知循环,不知听云,不知这许多阴谋诡计。如今物是人非,那份于棋枰间建立的、淡然而微妙的情谊,似乎也随着昙花的离去而彻底飘散。

离开皇家园林,张天落心情沉重。何今通这里没有得到直接线索,昙花也已无踪。

接下来,他必须去面对墨家众人了。他需要警告孙伯武,需要设法揪出可能潜伏在他们中间、与陈阿六有联系的内应!

然而,当他带着赵静遥,找到墨家在江宁的一处秘密据点,见到孙伯武、章颜婷、王大刀等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时,却感受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孙伯武依旧豪爽,章颜婷依旧英气,王大刀依旧憨直……但他们看向张天落的眼神,却少了几分记忆循环中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熟稔与信任,多了几分应有的、对一位“外来”合作者的客气与审视。

他们……还不认识他!至少,不像他“认识”他们那样深刻。

张天落试图隐晦地提醒孙伯武,近期不要有大的行动,尤其要小心内部。孙伯武虽然表示会提高警惕,但显然并未完全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的江湖谨慎。

看着他们尚且充满活力、对未来尚存希望的脸庞,张天落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惨剧尚未发生,但他更知道,那无形的绞索,可能已经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而当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期待,问出:“不知……昙花姑娘近日可好?”时,孙伯武等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昙花?张小友说的是哪位?我墨家似乎并无此人。”孙伯武疑惑道。

张天落怔在原地。

他们……不认识昙花。

在这个时间节点,在这个尚未经历紫金山棋局的时间线里,他张天落,与昙花,还只是陌路人。

巨大的时空错位感再次袭来。他拥有了改变过去的机会,却也失去了某些已经建立的连接。拯救与失去,仿佛永远是一体两面。

他站在墨家据点中,看着眼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紧迫感。敌人隐藏在迷雾之后,同伴尚且懵懂无知,而唯一能与他共享那份沉重记忆的,似乎只有那个如同噩梦般萦绕的听云。

他必须尽快行动,在陈阿六和内应发动之前,在听云布下更大的杀局之前,找到那个关键的破局点!否则,眼前的这些鲜活生命,恐怕又将化为他记忆中另一幅血色的画卷。

张天落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墨家众人对潜在危险的漠然,以及与昙花关联的彻底断绝,都让他感到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窒息感。他必须尽快找到陈阿六的线索,或者至少,要让孙伯武等人真正重视起内部的威胁。

然而,就在他离开墨家据点,与赵静遥商议下一步行动计划,准备从上官谋士或者其他渠道再探听消息时,变故发生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循环,来得都要早,都要迅猛!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还算明媚。张天落和赵静遥正在一家临河的茶楼二层,借喝茶掩护,低声交换着情报。突然,楼下街道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马蹄声疾如骤雨,间杂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

“戒严!全城戒严!”

“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封锁各门,不得出入!”

厉声的呼喝与百姓惊慌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张天落心中猛地一沉,霍然起身扑到窗边。只见街道上,一队队盔明甲亮的禁军士兵正快速跑过,驱散行人,封锁路口,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怎么回事?”赵静遥也来到窗边,俏脸上写满了惊疑,“难道是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张天落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皇城的方向:“不像……这动静,太大了。” 这种全城范围的戒严,绝非是针对他们一两个人。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上官谋士竟一脸凝重地出现在了茶楼二层,他显然也是寻踪而来。

“上官先生,外面这是?”张天落急问。

上官谋士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出大事了!皇宫里刚刚传出消息,有刺客潜入,意图行刺国主!”

“什么?!”张天落和赵静遥同时惊呼。

“刺客是谁?”张天落追问,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几乎要破胸而出。

上官谋士的脸色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据宫里眼线拼死传出的零星消息……刺客……疑似是墨家的人!而且,动手的速度极快,宫内的供奉和听云、徐北轮似乎都已被惊动!现在皇宫内外已经彻底封锁,消息也被严密封锁,具体情况不明!”

墨家?!行刺李璟?!

张天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怎么可能?!孙伯武他们明明还在据点,就算他们有这个心思,也不可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如此迅速地发动,并且直接 targeting 李璟!这完全不符合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循环!

除非……这不是孙伯武他们的计划!而是有人冒充,或者……是墨家内部另一股势力,在陈阿六或者其他内鬼的策应下,提前发动了!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彻底激化矛盾,将墨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好!孙伯武他们有危险!”张天落瞬间想通了关键。无论刺客是不是孙伯武他们,这笔账都会被算在整个墨家头上!朝廷和听云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们必须立刻去墨家据点通知他们撤离!”张天落对赵静遥和上官谋士急道。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茶楼,就被一队凶神恶煞的禁军拦住了去路!

“站住!奉旨捉拿墨家逆党同伙!尔等形迹可疑,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队正厉声喝道,目光不善地扫过张天落和赵静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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