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困兽受困(1/2)
果然……章真真也未能幸免。张天落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眼神复杂、最终坦然赴死的女子。墨家在江宁的力量,确实在那场血夜中被连根拔起。
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用一种带着后怕和庆幸的语气说道:“当日……我与赵姑娘察觉情况不对,提前离开了江宁,没想到……竟真的躲过一劫。现在想来,仍是心有余悸。”
这是他精心编织的说辞,将自己从那次惨烈的战斗中摘出来,符合孙十七和王大刀此刻的认知——在他们印象里,张天落应该是随着赵静遥离开了。
孙十七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天落你运气好!若是当晚你也在,恐怕……唉!说起来,赵姑娘后来可还安好?我们听说她似乎也受了些牵连,但具体如何,就不清楚了。”
赵静遥……张天落想起她为自己挡箭受伤,被自己安置在昙花的小院,后来时空乱流爆发,自己与清宁被抛离,却不知她最终如何了。是安全离开了?还是……
他压下心中的担忧,含糊道:“我与赵姑娘后来也失散了,至今未有消息。”
王大刀拍了拍张天落的肩膀,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赵姑娘肯定会没事的。倒是天落你,这次回来,还带着这位……清宁姑娘,是打算?”
张天落看了一眼清宁,见她依旧毫无反应,便对孙十七和王大刀说道:“有些未了之事必须处理。先去长安,找到林大侠再说。”
提到林初心,孙十七和王大刀的脸色又凝重起来,显然也深知此事棘手。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马嘶。
张天落靠在车厢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荒凉景象,心中一片冰凉。
从孙十七和王大刀的叙述中,他确认了几件事:第一,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确实没有参与皇城大战,这与自己“随赵静遥离开”的伪装相符。第二,墨家在江宁的势力确实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孙伯武夫妇等重要人物确认战死。第三,关于自己之后一年的行踪,以及清宁的来历,他们并不知晓,这给了自己操作的空间。
然而,这些确认带来的并非安心,而是更深沉的悲痛与无力。那么多熟悉的人,终究还是逝去了。而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尽力去挽救下一个——林初心。
长安,赵思绾,林初心的死劫……这一切,都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前方的道路上。
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改变这个结局!
马车在颠簸的官道上继续前行,车轮声单调地重复着。车厢内的气氛因之前谈及江宁惨案而显得格外沉重。张天落心中关于昙花的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不去,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冒险试探。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故作随意地提起,仿佛只是闲聊以冲淡悲伤的氛围:“说起来,之前在江宁时,曾听闻一位名唤‘昙花’的姑娘,似乎与皇室有些关联,才华卓绝,可惜……后来似乎听闻她身体抱恙,不知如今可还安好?”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而非刻意打听。
孙十七和王大刀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些许讶异的神色。王大刀挠了挠头,瓮声道:“天落兄弟你也知道昙花姑娘?她可是江宁城里有名的才女,还是……还是那位六皇子李从嘉未过门的皇子妃呢。”
李从嘉的未婚妻!张天落心中一震,这个身份他之前并不知晓,或者说,在之前的循环和相遇中,昙花从未提及。
孙十七接口道,语气中带着惋惜:“不过,昙花姑娘确实是红颜薄命。听说就在皇城那场大战发生前没多久,她就因病……香消玉殒了。唉,可惜了……”
香消玉殒……在皇城大战之前!
张天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这时间点完全对不上!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是哪一次循环,他都曾与昙花有过交集,尤其是在最后一次,昙花更是为了启动时空循环而形神俱灭!她怎么可能在皇城大战之前就已经死了?
除非……孙十七他们所说的“死”,是指官方或者说世俗层面的“死亡”?是陈家或者皇室为了掩盖什么而放出的消息?还是……时空的错乱导致了信息的扭曲?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竟然……如此不幸。可曾听闻她……临终前有何遗言吗?”
孙十七想了想,说道:“这事说来也怪。听说昙花姑娘弥留之际,意识模糊,口中却一直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了看张天落,才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说道:“她念的,好像是……‘天落’?当时还引得不少人猜测,这‘天落’是何方神圣?竟让这位才女念念不忘。嘿嘿,天落兄弟,跟你名字一样呢!莫非那昙花姑娘真是天山下来的仙子,未卜先知,早就念叨上你了?”
孙十七本是随口一句戏言,想缓和一下气氛。
但这话听在张天落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昙花……在世人眼中早已“死去”的时候,在弥留之际……念着他的名字!
她记得他!即使在那个他本该与她毫无交集的时间线里,她依然记得他!或者说,她的意识,穿透了时空的迷雾,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那绝不是什么未卜先知,那是无数次循环中积累下的、刻骨铭心的印记!是她在油尽灯枯、形神消散之前,唯一无法放下的执念!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和酸楚瞬间淹没了张天落。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清冷如月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躺在冰冷的床榻上,于无人知晓的寂静中,一遍遍低唤着他的名字,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未了的情愫,悄然离世……
而他,却甚至无法在她“真正”离去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低下头,借以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剧烈波动的情绪。
“呵呵……孙大哥说笑了。”张天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笑声,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天下同名者甚多,想必……只是巧合罢了。”
他不敢再多问,生怕控制不住情绪,泄露了心底那汹涌澎湃的痛苦与秘密。
孙十七和王大刀见他反应有些异常,只当他也是感慨红颜薄命,并未深想,话题很快又转到了长安的战事上。
张天落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他靠在车厢壁上,紧闭双眼,任由那蚀骨的悲痛在胸腔里无声地肆虐。
昙花……
原来,在所有人都认为她早已逝去的时候,她的灵魂却因他而在时空的夹缝中承受了那么多。原来,那句“记得我”,不仅仅是在最后一次诀别时的嘱托,更是贯穿了她短暂而凄美一生的、无声的呐喊。
这份情,太深,太重。重到他不知该如何偿还,重到让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她的亏欠。
马车依旧在颠簸中前行,载着满车的沉默与各自的心事,驶向那座决定着林初心生死、也笼罩在历史迷雾中的长安城。
而张天落的心中,除了拯救林初心的急切,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名为“昙花”的殇。
一路紧赶慢赶,当张天落一行人终于抵达长安城外郭从义部的军营时,已是数日之后。军营气氛肃杀,旌旗招展,远处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在上官特使的引见下,他们很快见到了主将郭从义。郭从义是个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对上官特使还算客气,但对张天落这几个“江湖人士”并未过多关注,只是简单询问了来意。
当张天落急切地问起林初心时,郭从义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林大侠……唉,他性子太急!昨日听闻赵思绾那厮又在城中虐杀百姓以儆效尤,一怒之下,便不顾劝阻,单人独剑,往长安东门去了!我等派兵接应,却被城上箭雨滚木逼退,至今……尚无消息传回。”
闯城了!还是来了!
张天落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去了多久?具体是哪个方向?”张天落急声追问,声音都变了调。
“昨日午时,东门。”郭从言简意赅。
一天!已经过去一天了!张天落心沉谷底,一天时间,在赵思绾严防死守的长安城内,林初心孤身一人,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心急如焚,准备立刻动身前往东门查看时,军营辕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名亲兵快步进来禀报:“将军,营外有一人求见,自称姓白,说是林大侠的朋友。”
姓白?张天落心中一动。
很快,一个身影随着亲兵走了进来。此人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步履沉稳,气息内敛,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与张天落相似的焦急与凝重。
张天落看到此人,先是一怔,随即认了出来——白部!当年在华天关曾有过数面之缘,是一位侠名颇着、行事低调的剑客,与林初心交情匪浅。据说他常年游历边塞,守护一方,人称“长城守护”。
“白兄!”张天落脱口唤道。
白部闻声看来,见到张天落,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同病相怜的沉重:“张兄弟?你也在此?可是为林大哥而来?”
“正是!”张天落快步上前,“白兄也是得到消息赶来的?”
白部重重叹了口气,拳头握紧:“我收到林大哥传书,言及长安百姓惨状,心知他必按捺不住,便日夜兼程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郭将军,林大哥他……”
郭从义将情况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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