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破城（2/2）

这一日，张天落正与白部、章真真在一处临时落脚点分析着近日搜集到的、一些关于城中几处废弃地下通道的零散信息，试图找出玄狼骑可能藏匿的蛛丝马迹。

忽然，清宁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手中拿着一张看似普通的、被揉成一团的粗纸。

“城外，乱葬岗。捡的。”她将纸团递给张天落，声音依旧冰冷。

张天落疑惑地接过，展开纸团。上面没有署名，只有用木炭潦草写就的一行小字，字迹扭曲，仿佛书写者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父非真降，意在拖延，待北风起，火焚长安，与敌偕亡。”

那张来自乱葬岗的匿名纸条，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长安城维持了十几日的诡异平静！

“父非真降，意在拖延，待北风起，火焚长安，与敌偕亡！”

这短短一行字，揭露了赵思绾投降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正图谋！他根本不是真心归顺，而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合适的北风天气，然后纵火焚城，要与攻入长安的郭威大军以及满城百姓，同归于尽！

此计之毒，之绝，令人发指！

消息通过王峻留下的紧急渠道，以最快的速度呈报给了已经进驻长安城外大营的郭威本人。

郭威闻报，震怒之余，亦是惊出一身冷汗！若此计得逞，不仅他麾下入城将士将损失惨重，这长安古城和数十万百姓，也将化为焦土！他之前“只诛首恶”的怀柔策略，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不能再给赵思绾任何机会！

郭威当即下令，由南院宣徽使王峻亲自负责，会同大将郭从义，调集最精锐的牙兵，即刻入城，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软禁赵思绾的府邸，务必将赵思绾及其全家老小，一个不漏，全部生擒活捉，彻底粉碎其焚城阴谋！同时全城戒严，搜捕可能潜伏的玄狼骑残党，尤其是鬼面将军赵元！

命令下达，军情如火！

王峻与郭从义不敢怠慢，立刻点齐兵马。张天落、白部、清宁以及孙十七、王大刀等人闻讯，亦主动请缨同行。他们与赵思绾父子仇深似海，此刻更是义不容辞。

夜色中，一支杀气腾腾的精锐部队，如同出鞘的利剑，在王峻和郭从义的率领下，无声而迅疾地穿过已然戒严的长安街道，直扑那座曾经象征着权力与暴虐、如今却成为囚笼的府邸。

府邸周围的守卫早已被郭威军替换，见到王峻等人到来，立刻打开大门。

众人涌入府中，直奔软禁赵思绾的偏院。

偏院内，烛火通明。赵思绾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刻，他并未入睡，而是穿戴整齐，独自一人坐在厅中，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穷途末路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王宣徽，郭将军，还有……张少侠，诸位深夜来访，可是要送赵某一程？”赵思绾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讽。

王峻面色冷峻，根本不与他废话，一挥手：“拿下！”

数名如狼似虎的牙兵立刻上前。

赵思绾并未反抗，任由兵士将他双臂反剪，捆缚起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张天落，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小子……你以为你们赢了？呵呵……元儿会替我……烧了这座城……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张天落闻言，心头一紧，厉声喝问：“赵元在哪里？！”

赵思绾只是疯狂大笑，不再回答。

与此同时，郭从义已指挥士兵对整个府邸进行了彻底的搜查。赵思绾的妻妾、子女、以及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亲族，共计三十七口，全部被从各自的房间中驱赶出来，集中在院中。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看着这些在赵思绾淫威下享受富贵、却也终将因他而遭受灭顶之灾的男男女女，张天落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悲凉。这就是权力的代价，这就是暴虐的终局。

“全部带走！严加看管！”王峻下令。

兵士们押解着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赵氏亲族，向外走去。赵思绾被两名魁梧的牙兵死死架住，他挣扎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曾经属于他的府邸，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生擒赵思绾全家的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显然，赵思绾将所有的希望和最后的疯狂，都寄托在了那个失踪的儿子赵元身上。

然而，尽管王峻、郭从义动用了大量人手，联合张天落等人提供的线索，对长安城进行了地毯式的反复搜查，甚至掘地三尺，但鬼面将军赵元和他那支精锐的玄狼骑，就如同彻底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确切的踪迹。

他们仿佛化作了长安城的阴影，融入了砖石的缝隙，或者……早已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密道，悄然离开了这座即将成为他们家族刑场的城市。所有的努力，最终都指向一个令人无力又不安的结果——不知所踪。

赵元的消失，带走了一个巨大的隐患，也留下了一个未解的谜团和潜在的威胁。那“火焚长安”的疯狂计划是否还会执行？由谁执行？无人知晓。这给刚刚平定下来的长安城，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而明面上的清算，则毫无悬念地到来了。

赵思绾投降后的拖延与虚与委蛇，尤其是那“焚城”阴谋的败露，彻底激怒了郭威以及朝廷。对于这等穷凶极恶、毫无信义可言、甚至企图拉全城陪葬的叛臣贼子，没有任何宽恕的可能。

经郭威上奏，朝廷很快下达了最终的裁决：赵思绾及其亲族，依谋逆大罪，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所谓亲族，范围被划定得极广。不仅仅是与赵思绾同住王府的妻妾子女，还包括了所有在长安城内、与他有较近血缘关系的赵氏族人，甚至连一些早已分家别过的远房亲戚也未能幸免。最终统计下来，竟有近三百人之多！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位一直身处漩涡中心、却也曾冒险帮助过张天落等人的赵府大小姐——赵静遥。

消息传出，长安震动。有人拍手称快，认为赵思绾罪有应得，满门抄斩亦不足以平民愤；也有人暗自唏嘘，感叹权力斗争的残酷，一人造反，累及全族。

张天落、白部等人得知判决，心情亦是复杂难言。赵思绾父子罪孽滔天，死有余辜。但想到那三百人中，必然有许多是无辜被牵连的妇孺老弱，尤其是赵静遥……那个善良而无奈的女子，她并未参与其父兄的暴行，甚至多次暗中相助，如今却也要一同赴死……

“静遥小姐她……”章真真得知消息后，更是泣不成声。她与赵静遥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赵静遥更是她的救命恩人。如今恩人即将问斩，她怎能不悲恸欲绝。

白部重重叹了口气，一拳砸在墙上：“赵思绾赵元该死！可静遥小姐……她不该啊！”

孙十七和王大刀也是沉默不语。他们与赵静遥接触不多，但知其品性，心中亦觉惋惜。

张天落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熙攘却压抑的街道，久久不语。他想起与赵静遥初识时的情景，想起她一路的相助，想起在长安赵府她那担忧而无奈的眼神……一股沉闷的郁气堵在胸口。

他知道，这是乱世的规则，是政治的残酷。郭威需要借此立威，需要彻底铲除赵思绾的势力，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赵静遥的姓氏和血脉，在此刻成了她的原罪。

清宁依旧沉默，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是偶尔，她会看向刑场方向那正在搭建的高台，冰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斩首的日期被定在了三日之后，地点就在长安城最繁华的街市口。届时，将由大将郭从义亲自监斩。

这三天，对于即将赴死的赵氏族人而言，无疑是生命中最漫长、最黑暗的煎熬。对于张天落等人而言，同样是一种折磨。他们无力改变这既定的结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走向那个必然充满血腥与悲号的刑场之日。

鬼面将军依旧无踪，潜在的威胁尚未解除。

而明面上的这场血腥清算，却已无可避免地，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