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驿站风云4(1/2)

薛可可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头。他目光如炬,冰冷地扫过楼下众人——摇着折扇、笑容莫测的白扇;魁梧如山、怒目而视的撼山;脸色铁青、护卫环伺的刘子桐;最后,那两道锐利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钉子,狠狠钉在蒋都身上。

“还有谁,”薛可可指节微动,发出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噼啪声,仿佛空气都被这无形的杀气冻结了,“想上来试试?”

蒋都脸上那惯有的温润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凝重,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如阴云掠过。他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膛起伏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念头。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落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玩吧,蒋某人有要事在身,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

蒋都的身形倏然暴退!动作之快,宛如鬼魅飘忽,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的目标极其明确——驿站那扇被先前激战波及、早已破损歪斜、摇摇欲坠的大门!这一动,毫无征兆,迅若雷霆,甚至连他身后那两名心腹高手都未及反应!

“大人?!”两名高手惊愕失声,下意识伸手欲拦。

然而蒋都去意已决,对属下的呼唤置若罔闻。只见他足尖在布满尘土和碎木的地面轻轻一点,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迅疾的灰影,精准无比地顺着门板破损的狭小缝隙,如同滑溜无比的泥鳅,“嗖”地一声便钻了出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驿站外尚未散尽的烟尘与暮色之中。

干脆!利落!甚至不惜抛下了带来的所有手下!这份决绝的遁走,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仓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就紧绷如弦的气氛骤然一滞!如同琴弦崩断,发出无声的嗡鸣。白扇摇扇的手微微一顿,撼山铜铃般的眼中满是错愕,刘子桐更是脸色瞬间由青转紫,难以置信地瞪着那空荡荡的破门。蒋都……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有来无回”二档头,竟然在己方尚有余力、局面未明的情况下,被薛可可吓得直接跑路了?还跑得如此不顾身份、如此狼狈不堪?

“混账!”刘子桐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咒骂,不知是痛斥蒋都的临阵脱逃,还是唾骂这急转直下、失控的局势。他身边仅存的两名护卫下意识地又向他靠拢一步,眼神警惕地在二楼薛可可那如岳峙渊渟的身影和楼梯口红姐、玉罗刹之间紧张游移,那份孤立无援的恐惧感几乎化为实质的寒冰,笼罩全身。

被无情抛弃的两名蒋都手下,此刻更是面如死灰,眼神涣散。主子遁走无踪,面对薛可可这尊煞神和周围虎视眈眈、立场不明的敌人,他们瞬间成了弃子,进退维谷。只能背靠背勉强站定,横刀在前,摆出防御姿态,然而那颤抖的刀锋和绝望茫然的眼神,已昭示了结局。

薛可可浓密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蒋都的果断撤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此人城府极深,绝非怯懦无能之辈,如此干脆地放弃一切,要么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更大的、足以致命的危险正在迫近,要么……这看似狼狈的逃离本身,就隐藏着更深的图谋?他心中警惕的弦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但周身那股凛冽的气势却分毫不减,目光如鹰隼般重新锁定楼下剩余的敌人,尤其是刘子桐——此人身份敏感,是李守贞的心腹,今日绝不能放虎归山!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蒋都逃离和楼下剩余敌人吸引的刹那——

驿站一楼大堂中央,上官小人那具看似僵硬的“尸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细微得如同尸体的自然抽搐,几乎无法察觉,被地上凝固的血迹和散落的杂物完美掩盖。紧接着,他那双“死不瞑目”、圆睁着的眼睛,极其隐蔽地转动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如刀锋般飞快地扫过二楼薛可可挺拔如松的背影,又掠过楼下众人紧张对峙的位置。

仔细看去,他后脑撞击地面的位置,并非预想中的颅骨碎裂惨状。那骇人的伤口下,隐藏着一小块特制的、内部填充着逼真血浆和类似脑浆物质的皮质囊袋。此刻,这精巧的伪装已然破裂,制造了足以乱真的致命伤假象。真正的要害,在薛可可那雷霆万钧的一拳轰至的千钧一发之际,被他以秘传的“金蝉缩骨”法门和一股深厚精纯的护体真气死死护住!颈骨碎裂的恐怖声响,亦是他用咽喉筋骨的特殊技巧模拟而出!薛可可那一拳确实刚猛绝伦,打碎了他几颗牙齿,震伤了内腑,甚至让他瞬间闭气休克,但远不足以致命。他真正的保命底牌,是提前服下的独门秘药“龟息丸”——此药能让人瞬间进入深度龟息、气息心跳断绝的假死状态!

此刻,药效已过,蛰伏的意识如潮水般汹涌回归。但他依旧纹丝不动,如同真正的尸体,只有体内那口精纯的真气在极其缓慢、隐蔽地流转,如同涓涓细流,悄然修复着受损的经脉,积蓄着反击的力量,等待着那最佳的脱身时机,或者……发动致命一击的机会。他心中暗恨翻涌,无声咆哮:*薛蛮子!好硬的拳头!震得老子五内翻江倒海!差点假戏真做,真下去见了阎王!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薛可可向前踏出几步,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压力,逼得楼下众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呼吸都为之凝滞。这距离,足以保证楼梯口雀儿的安全。然而,智者千虑,终有一失。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身影——那被薛可可重创、瘫软在地、看似重伤垂死的勾魂,竟悄无声息地蠕动着,如同阴暗角落的毒虫,一点点挪移到了雀儿附近。

当薛可可再次向前迈步施压的瞬间,勾魂眼中凶光一闪,如同受伤的毒蛇骤然扑向近在咫尺的猎物!他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腥风,枯瘦如爪的手一把狠狠攫住雀儿细小的胳膊,将她猛地拖离地面,同时借着这股力道,纵身便向楼下跃去!

薛可可反应何等迅捷,眼中寒芒乍现,身形如电便要拦截。但那狡猾阴狠的勾魂,竟在跃下时将小小的雀儿死死挡在身前,当作一面人肉盾牌!

勾魂在楼下踉跄站定,尘土飞扬。他单手如同铁钳般拎着雀儿,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模样?只有狰狞的得意和一种掌控生死的疯狂。

“嘿嘿嘿!抢来抢去,斗得你死我活的宝贝疙瘩,最终还是落到了某家手中!”看到红姐和玉罗刹惊怒交加、作势欲扑,勾魂厉声断喝,声音如同夜枭嘶鸣:“都给我站住!再敢动一下,老子立刻捏碎这小崽子的喉咙!”话音未落,他掐住雀儿脖颈的手猛然加力!雀儿的小脸瞬间涨得紫红,双眼痛苦地翻白,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的抽气声,小小的身体无助地踢蹬着——这绝非恫吓,他是真会下杀手!

红姐目眦欲裂,玉罗刹手中的短刃几乎捏碎,但投鼠忌器,两人硬生生刹住身形,僵在原地,眼中喷涌的怒火几乎要将勾魂烧成灰烬。

“很好!干得漂亮!”刘子桐见状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急切地向勾魂靠拢,“快!把她给我!我会禀明主公,重重记你一功!”

“你也给老子滚开!”勾魂毫不客气地厉声斥道,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李守贞?哼,还不配让某家替他卖命!”

刘子桐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难看到了极点,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他虽知锦刀四卫中必有内鬼,一直疑心是死去的碎骨,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个看似莽撞无脑的勾魂!

“哦?”白扇摇折扇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针,刺向勾魂,“那不知,阁下真正的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勾魂傲然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崇敬,刚要开口:“凭你们这些蝼蚁,还不配知道我主子的名……”

“你主子是谁老子才懒得关心呢!”

一个戏谑、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那故作高深的宣言,紧接而来的,是利刃穿透皮肉、搅碎心脏的沉闷声响——“噗嗤!”

勾魂脸上的傲然和肃穆瞬间凝固,如同被打碎的劣质面具。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满滚烫鲜血的冰冷刀尖。剧痛如同爆裂的岩浆,迟了一瞬才猛烈地席卷全身。

上官小人!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短刀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心脏!同时,另一只手如同灵蛇探出,闪电般将惊魂未定、几乎窒息的雀儿抢回自己坚实的怀中。

“时间不早了,”上官小人一脚踹开勾魂那迅速失去生机的、软倒的尸体,抱着瑟瑟发抖的雀儿,脸上又恢复了那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杀伐决断,“赶紧的,收拾残局!别磨蹭了!”

随着他这声轻描淡写却如同军令的指令,驿站大堂内瞬间化作血腥的修罗场!原本就立场微妙、心怀各异的人们,在上官小人这明确的指令下,目标骤然统一——斩杀刘子桐及其护卫!

撼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他竟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楼梯上的薛可可!即便明知是飞蛾扑火,即便注定失败,他也要挑战眼前这个最强者,以战士的方式终结!然而,他身形刚动,魁梧的身躯便猛地一僵!一股奇异的、冰冷刺骨的麻痹感如同无数冰针,瞬间传遍全身每一寸肌肉筋骨,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他惊愕地、艰难地扭过头,望向那个一直摇着折扇的身影——白扇。

白扇依旧摇着折扇,脸上挂着那抹仿佛恒久不变的温和笑意,目光却越过了僵硬的撼山,落在了抱着雀儿的上官小人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请示。

撼山脑中灵光一闪,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什么——那杯酒!那杯在激战前,白扇“无意”递给他、让他压惊的酒!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愤怒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头,化为一声苦涩到极点的低吼,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原来……原来如此!锦刀四卫里,从头到尾,只有老子……老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大堂中的战斗,在目标统一后,变得毫无悬念且异常血腥。刘子桐成了唯一真正的“外人”。其余人等,无论表面上隶属于上官小人、白扇,还是暗中听命于上官小人,此刻目的空前一致——清除李守贞的爪牙。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刺耳摩擦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垂死的哀嚎……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很快便在大堂内归于沉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

薛可可面无表情,缓步走下沾满血污的楼梯,来到抱着雀儿的上官小人面前。雀儿紧紧抓着上官小人的衣襟,小脸苍白,但眼神已不再涣散。“事情办完了,”薛可可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拂去衣上尘埃,“欠你的人情,今日算是了了。”

上官小人二话不说,左手抱着雀儿,右拳照着薛可可结实如铁的小腹就是狠狠一拳!

“咚!”一声闷响,如同擂在鼓上。

“干啥?”薛可可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还欠我一拳!”上官小人理直气壮,龇牙咧嘴地甩了甩自己的拳头,仿佛被打疼的是他自己。

薛可可摇摇头,仿佛觉得对方的行为幼稚可笑,懒得争辩,迈开步子,径直向门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光亮走去,只丢下两个冷冰冰的字:“无聊。”

“喂!薛蛮子!”上官小人冲着他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喊道,“你不想找你那仇家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