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桃花源记3(2/2)
墨谪仙。张天落想起了那个地牢怪人,看起来这墨谪仙就是怪人的儿子了。难怪他会说“你不像你自己”,害得自己几日来茶饭不思,总是被困扰,原来都是痴人的胡乱言语。
过了两日,清晨时分,张天落被一阵喧哗声惊醒。他推开窗,只见院中不知何时来了两个少年少女,正在与孙十三交谈。
来了来了!孙十三看见张天落,连忙招手,快来见过我的弟弟妹妹!
张天落整衣出门,清宁也闻声而来。那少年少女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二十三和二十四,我最小的弟弟和妹妹。”可能是怕张天落又来奚落自己,孙十三又道:“没了没了,我们兄弟姐妹一共二十四个。”
张天落摸摸少年的头,其实他也就比少年高那么一点点,这么做有点突兀。
“二十三,不错不错。”
少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脸,也没介意张天落的轻率行为。
“叫我尔山,叔叔。”
嗯!这怎么论的,张天落也就刚步入青年,而且看起来还是少年的青春模样,所谓无亲不叫叔,这二十三有点骂人的味道,另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孙十三。
“尔山,叫哥哥。”孙十三解围道。
清宁与少女也见过了礼,那少女看起来很普通,普通的外貌普通的衣物实在没什么突出的表现,但张天落感觉太过普通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山里人狡猾狡猾的。
张天落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叫“尔山”的少年。少年笑容憨厚,眼神清澈,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有了孙十三的前车之鉴,张天落深知这山里的家伙个个都是影帝。
“尔山是吧?”张天落皮笑肉不笑,“这名字挺有意思,山中第二十三子,叫尔山?怎么不直接叫二十三呢?”
尔山挠挠头,笑容依旧憨厚:“叔叔说笑了,名字是爹娘起的,排行是老天定的,不一样。”
“哦?”张天落挑眉,“那你们爹娘还挺会起名,一共二十四个孩子,起名不重样,也是本事。”
一旁的少女轻声接话:“爹说名字不过是代号,哥哥何必纠结于此?”
张天落转向少女,目光审视。她实在太普通了,扔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可疑。
“那这位姑娘怎么称呼?总不能叫你二十四吧?”张天落故意问道。
少女微微颔首:“我叫念宁。”
张天落顿时一愣,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清宁。清宁也面露诧异,两人的名字竟有一字相同。
“念宁?”张天落重复道,“这名字有什么讲究吗?”
念宁淡淡一笑:“思念安宁之意。爹说生我那日,山中雾大,他希望我的心境能如雾散后的天空一般宁静。”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张天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决定试探一下。
张天落收回手,面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尔山这名字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想必弟弟也是深藏不露?”
孙尔山挠挠头,笑容更憨厚了:“哥哥说笑了,我就是个山里娃,跟着哥哥姐姐们胡乱学点本事,混口饭吃。”
“哦?都学了什么本事?”张天落看似随意地追问,目光却瞥向一旁安静站立的二十四。这少女太过普通,反而像是精心修饰过的伪装。
“就是些粗浅功夫,打打猎,认认草药。”孙尔山答得流畅。
念宁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如山谷清泉:“听闻张公子来自山外繁华世界,见识广博。不知如今外界女子,可还习针织女红?”她眼神清澈,似乎真的只是好奇。
清宁正要回答,张天落却抢先一步,叹了口气:“唉,说来惭愧!如今外界女子大多忙于……呃,‘机械攀升’、‘竞速逐日’,针织女红怕是没几人精通了。倒是她们玩的‘璇玑盘’、‘流光梭’,精巧无比,可惜我也只是见过,一窍不通啊。”
他故意胡诌了两个听起来像是机关术的名词,眼睛紧紧盯着念宁。
念宁眼神丝毫未变,只是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多谢张公子解惑。”她反应平静得近乎迟钝,仿佛完全没听出张天落话中的试探。
尔山则瞪大了眼睛:“璇玑盘?流光梭?听起来好厉害!”
念宁接着淡淡道:“听闻那些东西构造复杂,寒子先生说需以火精催动,唉,可惜那生火之物罕见……”
火精?张天落心中一震,这少女竟然知道火精?他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火精采自池火之中,当是不易得。”他不能露出打火机,这东西一出来让清宁知道,可不是闹着玩的。
念宁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孙尔山则瞪大了眼睛:“火精?妹妹说的难道是……”
念宁轻声开口:“火精之说,怕是寒子先生那些奇谈怪论吧?哥哥这般人物,也信这个?”
这话说得轻巧,却一下子点中了关键。张天落心中警铃大作,这少女不简单。
“哦?你也知道寒子先生?”张天落故作惊讶。
“山里谁不知道寒子先生?”尔山接话道,“满院子怪石头都是他弄的,说是能镇宅延寿,结果自己都没活多久。”他语气天真,话却犀利。
念宁轻轻摇头:“哥哥不要胡说,寒子先生的学问博大精深,岂是我等能妄加评判的?”
张天落心中骇然,这两个少年少女的敏锐超乎想象。他强作镇定:“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年纪不大,想象力倒丰富。我看是你们寒子先生的故事听多了。”
念宁忽然直视张天落的眼睛,轻声吟道:“我心即我志如天,剑断红尘落谪仙。若问江山何日固,敢携四海归中原。”
张天落如遭雷击,这不是那日谪仙所吟之诗吗?
“你...你怎么知道这首诗?”张天落声音微颤。
尔山笑嘻嘻地接话:“谪仙哥哥整天念叨,山里谁不知道?不过叔叔反应这么大,莫非这诗与叔叔有关?”
念宁眼神深邃:“谪仙哥哥说,这诗是一位故人所作。莫非那位故人就是哥哥您?”
张天落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两个看似单纯的少年少女,言语间步步紧逼,几乎将他逼到墙角。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反守为攻。
“你们谪仙哥哥还说了什么?”张天落直视念宁,“那日他见到我,说‘你不像你自己’,这又是什么意思?”
念宁与尔山对视一眼,尔山开口道:“谪仙哥哥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他说你不像自己,那一定是因为哥哥身上有别人的影子。”
“别人的影子?”张天落皱眉。
念宁轻声解释:“谪仙哥哥曾说,有些人身上重叠着多个影子。他大概是看到哥哥身上的影子与本人不符了。”
张天落心中巨震,这话直指他多次穿越的经历!他沉默良久,终于叹道:“你们这山里,真是藏龙卧虎啊...”
尔山忽然笑起来,那笑容不再憨厚,反而带着几分狡黠:“哥哥别担心,山里人不管山外事。您既然来了,就是客人。”
念宁也微微颔首:“缘起缘落,皆有定数。”
孙十三在一旁看着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终于忍不住插嘴:“好了好了,都别站这儿了。尔山、念宁,你们刚回来也去歇歇。张兄弟,清宁姑娘,早饭应该准备好了。”
张天落顺势下台:“好好,吃饭吃饭!山里空气好,胃口也好!”他转身冲清宁使个眼色,仿佛刚才只是寻常唠嗑。
走出几步后,他压低声音对清宁说:“这俩小的,比他们哥哥难缠多了。尤其那个念宁,普通得吓人。”
清宁微微点头,低语:“她看我时,眼神像能穿透衣裳数清我带了几个铜板。”
张天落啧了一声:“孙十三这老实头,一家子狐狸!说什么历练,我看是专门派出去坑人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孙尔山正勾着孙十三的脖子笑嘻嘻地说着什么,而念宁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过来,与他视线对上时,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淡,转身离去。
那绝不是普通山野村姑能有的眼神——冷静、洞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有意思。”张天落捏了捏口袋里的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与之共鸣般微微发热。
他心中明白,这场斗智斗勇的对话,自己几乎全线溃败。这两个看似单纯的少年少女,远比他们表现出来的要深不可测。而这座山、这些人,似乎都与他穿越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