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桃花源记4(2/2)

张天落点头:“我知道,狡兔还有三窟呢!墨寒子不知还弄了多少后路。”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这路你记得下来吗?”他倒不是真要记路,只是想探探这道路的玄机。

清宁摇头:“记不下。进来时那路我倒是留心过,可此处的阵法会随时间变幻,即便同一人再次进入,所见路径也会不同。”她指了指洞壁上几处看似随意的刻痕,“那些标记,每次看都不一样。”

张天落暗叹自己天真。这般隐秘之地,怎会让人随意进出?他不禁想起《桃花源记》中的句子:“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真正的世外桃源,从来不是凡人可随意窥探的。

众人在洞中行进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透出微光。出得洞来,张天落却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洞外竟是万丈悬崖,唯有一条窄如羊肠的小道贴着峭壁蜿蜒而下,云雾在脚下缭绕,令人望之目眩。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人衣袂翻飞。

“这简直是天梯啊!”张天落不禁感叹。他前世见过的那些险峻景区,与眼前这鬼斧神工般的天然险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古人的智慧与胆识,着实令人敬佩。他小心地探头向下望了一眼,只见云雾茫茫,深不见底,连忙缩回头来,只觉得双腿发软。

章真真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张大哥,走这种山路要诀是不要往下看,目视前方,脚步踏实。”她说着,示范性地向前走了几步,身姿轻盈如燕,“若是害怕,可以贴着山壁走,但切记不可犹豫。”

张天落看着她熟练的身手,不禁惊讶:“真真姑娘似乎很擅长走这种险路?”

章真真嫣然一笑:“我自幼随父亲上山采药,比这更险的路也走过。”她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第一次走这种路时,比张大哥还要害怕呢,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这番贴心话让张天落心中暖洋洋的,他试着按照章真真说的方法前行,果然感觉好了许多。

“想什么呢!”孙十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天落强自镇定,打了个哈哈:“我在想牛啊马啊的你们怎么弄进去的。”他指了指陡峭的山路,“这路牲口可走不了。”

孙十三像看白痴一样盯着他,摇摇头,率先向下走去。张天落这才恍然大悟:山中人自有办法,自己这番担忧实属多余。他讪笑两声,跟上孙十三的脚步。

又行了一个时辰,众人来到一处较为宽敞的平台。前方已无路可走,大家便在此稍作休整,取出干粮充饥。张天落与清宁也学着众人的样子,整理行装,补充体力。清宁递给他一块粗粮饼子,张天落接过咬了一口,只觉得干硬难以下咽,但还是勉强吞了下去。

章真真见状,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张天落:“张大哥,尝尝这个吧。这是我自制的蜜饯,配着干粮吃会好些。”

张天落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蜜饯果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取出一颗放入口中,顿时满口生津,干硬的饼子也变得容易下咽多了。

“真真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张天落由衷赞叹道。

章真真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声道:“张大哥喜欢就好。”说着又取出一个小水囊,“这里还有我特制的药茶,可以提神醒脑,张大哥要不要尝尝?”

张天落正要接过,却瞥见墨谪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边,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他心中一动,还是接过了水囊,笑道:“多谢真真姑娘,这一路上还真是多亏有你照应。”

章真真欣喜地点头,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彩。

休息过后,孙伯武引领众人转到平台另一侧。张天落抬眼望去,不禁再次愕然——只见四根碗口粗的铁索从平台边缘延伸出去,直通对面山崖,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铁索之下是万丈深渊,偶尔有飞鸟从下方掠过,更添几分凶险。山风猎猎,吹得铁索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孙家几个年轻人却是跃跃欲试。孙十七率先踏上铁索,如履平地般向对岸行去,身姿轻盈得仿佛一片羽毛。接着是孙小八,他背负着那个比他还高的行囊,步伐却稳健非常,每一步都踏得铁索纹丝不动。最让人惊讶的是小孙又左,这孩子虽然步履蹒跚,却也有模有样地跟在后面,丝毫不见畏惧。

清宁走到张天落身边,轻声问道:“行吗?”她的眼神中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

张天落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点点头。他平生最怕高处,方才走那悬崖小道已是强撑,如今面对这孤悬万丈的铁索,更是心惊胆战。但众目睽睽之下,气势不能输,面子不能丢。他偷偷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如。

章真真悄悄凑近,低声道:“张大哥,过铁索时最重要的是保持节奏,呼吸要平稳。若是实在害怕,可以看着对岸的某一点,不要往下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相信张大哥一定可以的。”

清宁不再多言,轻盈地踏上铁索,身姿稳如青松,很快便行至中途。山风吹起她的衣袂,宛如仙子凌空。

章真真却仍在原地踌躇,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张天落,似是害怕,又似在等待什么。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显得十分无助。

张天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先走,我断后。”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可靠,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颤抖。

章真真迟疑片刻,见张天落态度坚决,只得小心翼翼地踏上铁索,一步步向对岸挪去。她的步伐虽然缓慢,却异常稳健,显然受过特殊训练。

此刻平台上只剩下张天落一人。他深吸一口气,一只脚刚踏上铁索,便觉天旋地转,慌忙收回脚步,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铁索在风中轻轻摇摆,仿佛在嘲笑他的胆怯。就在这时,他肩头突然一沉,被人拍了一下。

“不敢走?要不要帮忙?”

张天落吓得魂飞魄散,若非在悬崖边上,怕是真要跳起三丈高。回头一看,孙十三正站在身后,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想谋害朕吗?这会死人的!滚,不用你断后。”张天落惊魂未定,口不择言,连前世的口头禅都蹦了出来。

孙十三摇头叹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罢做了个鬼脸,悻悻然踏索而去,身形飘逸如履平地。

现在平台上真只剩下张天落一人了。他瘫坐在地,望着那四条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铁索,冷汗直流。对面的山崖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看起来遥不可及。

对岸众人等待良久,眼见日头西斜,有人焦急地想回去查看,却被孙十三拦下。

“张兄弟自然过得来,他正在欣赏崖下美景呢!”孙十三笑着说道,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众人闻言都会意地笑了,唯有清宁蹙着眉头,担忧地望着对岸。章真真更是焦急地跺着脚,恨不得立刻返回去帮忙。

此时的张天落确实在“欣赏”崖下美景——他是四肢并用,一点一点爬过来的。他先是趴在铁索上,像只树懒般缓慢移动,后来发现这样速度太慢,索性翻身坐在铁索上,用双手拉着上面的两根铁索,一点一点向前挪动。铁索冰冷刺骨,在他的手掌上勒出深深的红痕。山风呼啸,吹得他东摇西晃,每一次晃动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有好几次,他差点失手坠落,幸好及时抱紧了铁索。最惊险的一次,一阵强风吹来,他整个人都被吹得悬空,全靠双臂死死抱住铁索才没掉下去。那一刻,他几乎能感觉到死神冰冷的呼吸。

当他终于爬到对岸时,已经是满头大汗,衣衫尽湿。他强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哈哈大笑道:

“我这是练功,同僚们当努力啊!练功必须每时每刻都要进行,否则耽误了大好前程。”他的声音虽然洪亮,却掩饰不住微微的颤抖。

众人闻言,皆心照不宣地笑了。清宁走上前来,默默递过一方手帕,眼中藏着几分关切。张天落接过手帕,擦去额角的冷汗,正要说话,却见章真真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掌。

“张大哥,你的手...”章真真看着他掌心被铁索勒出的红痕,眼中满是心疼。她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药膏,轻柔地涂抹在张天落的手上。药膏清凉舒适,顿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我特制的伤药,很快就能好。”章真真轻声说道,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掌心涂抹着,生怕弄疼了他。

张天落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竟一时忘了抽回手。直到瞥见墨谪仙阴沉的脸色,他才轻咳一声,收回手掌:“多谢真真姑娘,我已经好多了。”

章真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亲密,顿时羞红了脸,退到一旁,但目光仍不时关切地瞟向张天落的手掌。

张天落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心中暗叹:这南唐之行,方才伊始便如此艰难,往后不知还有多少险阻等着他们。

唉!都是寒子害的。

他在心里再次叹道,若不是寒子当年种下的因,又何来今日这复杂的果。摇摇头,他加快脚步,跟上了渐行远去的队伍。

而那条横亘在两山之间的铁索,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冷冽的光,仿佛在诉说着前路未卜的征程。张天落回头望了一眼那条令他胆战心惊的铁索,突然发现对岸的平台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在夕阳的逆光中只是一个黑色的剪影,看不清面容,但张天落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注视着自己。

他心中一凛,连忙转身跟上队伍,但那个神秘的身影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前方的路还很长,而危险,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