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危机重重2(1/2)

夜色如墨,篝火在渐起的夜风中明灭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仿佛不安的心事在黑暗中跳动。远山隐匿在浓重的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临时营地里渺小的人类。

张天落接过孙伯武递来的巡夜安排,借着摇曳的火光仔细看了看——他被安排在子时与邱龙交接。距离轮值还有一段时间,他却毫无睡意。内服了赵静遥给的伤药,又仔细涂抹了外用的膏剂,胸口的闷痛确实缓解了不少,一股温热的药力在丹田处缓缓化开,如同涓涓细流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这大小姐的东西果然不是凡品,”他暗自嘀咕,“效果立竿见影,就是不知道以后要不要用肉偿……呃,是工钱来还。”想到赵静遥那刀子般的眼神,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靠着一棵老槐树坐下,树干粗糙的质感硌着后背,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仰望夜空,浓云如泼墨般遮蔽了星月,只有篝火的光圈勉强撑开一小片令人心安的黑暗。风声穿过林隙,带来远方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令人心悸的狼嚎。

“特么的,这鬼天气,说变就变!”孙爽的大嗓门如同破锣般打破了夜的沉寂。她正叉着腰,像一尊母夜枭,指挥着墨红莲和几个半大的孩子把行李紧急挪到更避风的地方,“小子们动作麻利点!待会儿淋了雨,一个个病怏怏的,老娘可没闲工夫伺候!”

赵静遥和章真真从马车里探出身,将一件厚实的毛皮披风递给孙爽。“爽姐,夜里凉,您也添件衣裳。”章真轻声细语,像一阵温柔的风。

孙爽一把接过,胡乱往身上一披,嘴里还不闲着:“还是你这丫头贴心!不像某些没良心的,唱得欢实,屁用不顶!”她说着,意有所指地朝张天落的方向狠狠瞥了一眼,目光锐利得几乎能剜下一块肉来。

张天落赶紧假装没听见,目光转向那辆承载着伤员和秘密的马车。车窗帘子掀开一角,清宁似乎又睡着了,脸色在晃动的光影中依旧苍白得透明,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赵静遥正侧身坐在旁边,小心地用湿帕子帮她擦拭额角的虚汗。察觉到张天落的目光,赵静遥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斥道:“看什么看!”

张天落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讪讪地转过头。心里却嘀咕:“这丫头片子,凶是凶了点,像只护崽的母豹子,心眼倒不坏。”

时间在寂静和风声的缝隙间流逝。亥时末,邱龙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来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沉甸甸的皮囊:“喝口酒,驱驱寒气,也壮壮胆色。这荒山野岭,夜路难熬。”

张天落接过,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灼热的液体如同火线般滑过喉咙,猛地炸开一股暖意,却也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引得胸口伤口又是一阵熟悉的隐痛。“咳咳……龙哥,你这酒……够劲道!”他擦着呛出的眼泪说。

邱龙嘿嘿一笑,古铜色的脸上皱纹舒展,如同风干的核桃:“自家酿的土烧,比不上江宁府的玉液琼浆,但实在,管用。”他在张天落身边坐下,目光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般扫过沉静的营地,最终落在黑黢黢的、深不可测的远方,“守夜时眼睛放亮些,耳朵竖起来。这地方,不太平。”

“有猛兽?”张天落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身边的刀。刀鞘冰冷,触手生寒,却带来一丝安全感。

“兽祸易防,”邱龙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在呜咽的风声里,“人心难测。越是靠近江宁,水越深。有些人,不愿看到我们平安抵达,更不愿看到车里的人……开口说话。”

子时将至,邱龙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几乎让张天落龇牙咧嘴,随后他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融入篝火照不到的浓稠黑暗,去接替孙尔山的岗哨。张天落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夜气,握紧刀柄,站起身,开始第一次沿着营地外围巡视。

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脚下的枯草和落叶发出窸窣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暴露自己。视觉几乎失效,其他感官便被迫变得格外敏锐。风声里似乎夹杂着太多不同寻常的细微动静,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也显得格外突兀而充满警示意味。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丢进巨大黑暗迷宫的新手,每一步都踩在未知和恐惧的边缘。

巡视到营地西侧时,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不同于风吹草动,让他骤然停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凝神细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唯有风声依旧呜咽。

“自己吓自己?”他稍稍松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神经过敏,草木皆兵。

正要继续前行,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不远处一簇灌木丛似乎不自然地、极其迅速地晃动了一下!那绝非风吹所致!他心跳陡然漏跳一拍,随即如擂鼓般加速狂跳,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慢慢将腰刀拔出寸许。刀刃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充满威胁的弧线。

“谁在那里?出来!”他低喝道,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发紧。

没有回应。只有更密集的雨点开始穿过树叶间隙,啪嗒啪嗒地落下,敲打着他的斗笠和肩头。

他屏住呼吸,压下心中的悸动,缓缓向那片灌木丛逼近。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肌肉蓄势待发。就在距离灌木丛仅剩几步之遥时——

“喵呜——!”一声凄厉野猫的嘶叫划破寂静,一道黑影猛地从灌木里窜出,闪电般蹿向密林深处。

“靠!”张天落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雨水,又是好笑又是后怕,紧绷的神经刚松弛下来,“真是自己吓自己……”

然而,就在这心神松懈的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侧,紧紧靠近马车的位置,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鸟鸣!——那是邱龙事先约定的、代表最高警戒的示警信号!

几乎在同一刹那!几道黑影如同真正的鬼魅般从不同的方向、借着雨声和夜色的掩护悄然浮现,动作迅捷、协调、无声无息,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目标明确至极地扑向营地中心那辆载着清宁和赵静遥等人的马车!

“敌袭!”张天落头皮瞬间炸开,肾上腺素如洪水般飙升,所有疲惫、杂念和方才的可笑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嘶声大吼,来不及多想,纵身便向马车方向猛冲而去!

营地瞬间炸开锅!死寂被彻底撕碎!

“操他娘的!真敢来!”孙爽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她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相称的惊人速度,一把抄起手边那根沉重的熟铜棍,旋风般横扫向最近的一个黑影,棍风呼啸,显示出可怕的力量。

章颜婷和孙伯武也已从浅睡中惊跳而起,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陈爽将孩子们猛地护在身后,手中短剑在黑暗中闪动着警惕的寒光。

邱龙的身影在马车顶篷上一闪而过,手中军弩发出致命的机括声响,弩箭破空声尖啸着,精准地射倒一名已经逼近车帘的黑衣人。

张天落挥刀格开一把狠劈向马车车厢的弯刀,“锵”的一声金铁交鸣,虎口被震得发麻。对方身手矫健异常,力道沉猛狠辣,绝非寻常山匪毛贼。雨水模糊了视线,刀剑剧烈碰撞声、愤怒的呼喝声、垂死的惨叫声瞬间将夜的寂静撕得粉碎,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异常狡猾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绕到马车后方,手中的利刃闪烁着寒光,直直划向厚重的车帘!

“找死!”张天落目眦欲裂,也顾不得身后袭来的另一道劲风,奋力向前扑去,刀尖直刺那黑影的后心!这是围魏救赵之法!

就在此时!——

一道惨白耀眼的闪电猛地撕裂漆黑的天幕,瞬间将天地照得一片通明,所有事物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分明的剪影和刺目的亮光!

在这短暂到极致的光明下,张天落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试图闯入马车的黑影——他的衣领内侧,绣着一个极其细微、构图古怪、却让张天落心头如同重锤猛击般巨震的标记!

那是……!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至,如同天神的战车碾过苍穹,狂暴地吞没了一切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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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的雷声如同战鼓般滚过天际,短暂地压过了兵刃交击的锐响。惨白的电光消逝,营地重归压抑的黑暗,唯有那堆篝火在越来越密的雨水中顽强挣扎,投下扭曲晃动、光怪陆离的人影,仿佛群魔乱舞。

“保护马车!向马车靠拢!”孙伯武的吼声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失真,他奋力挥刀逼退一名黑衣人,试图向马车方向靠拢,却被另外两人缠住。

张天落顾不上身后袭来的劲风,刀尖狠狠刺入那名试图闯入马车的黑影后心。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在他的手背和脸上,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他猛地抽出刀,顺势拧身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另一把袭来的弯刀带着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震退一步,手臂酸麻。这些黑衣人配合默契得可怕,武功路数狠辣刁钻,只攻不守,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被洗脑的死士。

“特么的!没完没了!”孙爽的怒吼如同风暴中心。她手中的熟铜棍舞得如同风车,呼啸作响,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简单粗暴,将逼近的黑衣人砸得筋断骨折,惨叫倒飞。但她毕竟独力难支,无法兼顾所有方向,身上已多了几道浅浅的血口。

混乱中,陈怡的惊呼声尖锐响起。一名黑衣人如同泥鳅般突破了外围防御,手中短刃毒蛇出洞般直刺向正试图将孙又左和墨星拉回马车下的墨红莲后心!墨红莲一手紧握短剑正格挡开另一侧的袭击,另一手护着两个孩子,重心不稳,眼看已来不及回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从马车旁冲出,竟是平时安静少语、如同惊弓之鸟的陈怡!她手中没有任何兵器,情急之下,竟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一个小包裹——里面似乎是她仅有的几件物品和干粮——用尽全力砸向那黑衣人的面门!

“不准伤害红莲姐和弟弟!”她尖声叫道,声音因极度恐惧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异常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那包裹似乎颇有些分量,出其不意地砸中黑衣人面门,打得他动作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偏头闭眼。就这瞬息之间的延误!墨红莲已然借着这宝贵的机会回身,短剑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划过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带出一蓬刺目的血花!

“找死!”墨红莲眼神冰冷如霜,杀气弥漫,顺势将陈怡猛地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她,同时短剑疾风骤雨般攻向受伤的黑衣人。她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迅捷、凌厉、致命,完全是实战中搏杀淬炼出的路数,与她那清秀柔弱的外表形成令人心悸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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