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对弈2(1/2)

队伍在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默中艰难前行。金陵山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愈发狰狞,不再是远观的青黛,而是化作了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几乎令人窒息的实体。山势陡峭险恶,林木幽深如墨,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蜿蜒而上,像一道伤疤刻在山体上,最终隐没在阴冷粘稠、云雾缭绕的山腰处——那里,就是决定命运的第三关。

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胶液,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剩下马蹄叩击冰冷石阶的“哒哒”声,单调而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计算着通往未知结局的倒计时。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孙爽也紧紧闭着嘴,脸色发青,只是时不时用焦虑无比的目光望向马车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拳头攥得发白。邱龙的目光锐利如濒死的鹰隼,肌肉虬结,每一次扫视道路两侧黑沉沉的密林都带着赴死般的决绝,任何一丝微小的异动——哪怕只是枯叶绝望的旋落——都会让他周身爆发出近乎实质的杀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轻微的“咕噜”声突兀地响起。众人悚然一惊,几乎同时握紧了兵器。却见孙爽捂着肚子,脸色由青转红,讪讪地低声道:“……饿、饿的。”邱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紧绷的杀气却莫名松懈了一瞬。孙念宁甚至极轻微地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小囊里摸出一块硬得能硌牙的干粮,无声地递了过去。孙爽接过来,没好意思立刻啃,只是死死攥在手里。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浓得化不开。张天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在一次踉跄扶住旁边山壁时,他猛地缩回了手——那岩石触手冰凉也就罢了,竟隐隐有一种类似脉搏跳动的错觉,虽然极其微弱,但那股子邪异让他头皮发麻。他不敢声张,只是更警惕地观察四周,发现那些深绿色的藤蔓缠绕在枯树上,形态扭曲,仔细看去,竟像极了痛苦挣扎的人形。

墨星一直紧紧靠着孙又左,两个孩子的小手死死攥在一起。或许是太害怕了,墨星另一只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捻着孙又左衣角上一根脱线的线头,一遍又一遍。孙又左似乎被这细微的动作安抚了少许,他极小声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别怕,我、我下棋很厉害的……”墨星没有抬头,只是捻着线头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更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周文远端坐于马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但在马匹因湿滑石阶而微微打滑时,他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不经意地拂过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那玉佩在他指尖触碰下,似乎有极淡的光华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嘴角那丝讥诮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

越靠近金陵山,周遭的环境越发死寂。官道早已荒芜,不见人烟,连鸟兽都绝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这一行赴死的生灵。风声掠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孙念宁将孙又左和墨星紧紧揽在身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千钧,如同最后的遗言:“……记住,踏上山顶,看到的便不仅仅是黑白棋子。那可能是吞噬心神的炼狱,也可能是绞杀魂灵的陷阱。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只把它当作……一副棋。相信你们骨子里感受到的‘气’与‘形’,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两个孩子的小脸煞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死死地攥紧彼此的衣角,稚嫩的脸上是一种被强行催熟的、令人心碎的凝重。他们清澈的眼眸深处,恐惧如同潮水,却还有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被信任、被托付了全队人性命的微光。

张天落跟在孙念宁身侧,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心跳声在死寂中轰鸣得让他自己都害怕。

“又左是棋艺天才,墨谪仙从小就对他严训,应当无妨,我担心的是你,既然点名你参加,定有图谋。”

再次被点名,张天落不由得暗自狠狠瞪了孙伯武一眼——这老狐狸的嘴严实得可恨。“好家伙,合着就我一个人是临时拉来填坑的?炮灰连个说明书都不配拥有是吧?”他在心里疯狂咆哮,一股悲凉和荒谬感油然而生。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此刻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攫住了他,仿佛那棋局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幽冥入口,即将把所有人都吞噬进去。他下意识地瞥向赵静遥,发现她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却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绝望和无力。

邱龙策马靠近孙伯武,声音嘶哑,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山间的亡魂:“伯武,让两个孩娃去……这是拿他们的命填!对方是人是鬼都摸不清,若是……”

孙伯武目光沉静地望向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山峦轮廓,打断了邱龙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明白。但对方点名要‘灵澈之心,未染尘垢者’应对此局。又左天性纯良,棋艺已得真髓,我们这些人,心思早已污浊,上去只怕瞬间就会崩盘。墨星那小子更是……心思通透如琉璃,能抵御邪祟。他们二人是唯一的选择。”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况且,这是‘规矩’。破了这规矩,我们所有人,立刻就会万劫不复。”

他目光极其隐晦地掠过一旁的张天落,旋即移开。孙伯武心中亦是翻江倒海——这是墨谪仙以巨大代价换来的指示,背后究竟是深意还是绝路,他已无力判断。

略一沉吟,孙伯武又道,声音更沉:“真正让我心悸的是,对方派出的也是童子。岑溪童八岁就号称‘小国手’,师从那个深不可测的国师何令通,陪战的是皇子李从嘉、李从善……这哪里是棋局,分明是祭坛!”

邱龙喉咙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握缰的手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缰绳捏碎。

周文远端坐于马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既不出言询问,也毫无担忧之色,仿佛眼前这悲壮紧张的一幕,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劣等戏文。他的目光偶尔扫过众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淡漠,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稳坐钓鱼台的神态,与周围压抑绝望的氛围格格不入,更添了几分残酷。

越靠近金陵山,周遭的环境越发死寂。官道早已荒芜,不见人烟,连鸟兽都绝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这一行赴死的生灵。风声掠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山并不算高,却自有一股吞噬一切的陡峭嶙峋,林木深秀,但那绿色在黑沉的天光下浓郁得发黑,透着一股粘稠的、令人作呕的压抑感。

终于,队伍在山腰一处勉强算平坦的开阔地停下。前方,数名身着灰色麻衣、面色僵冷如同尸傀的汉子分立道路两侧,如同墓前的石翁仲,毫无生气地拦住了去路。他们的目光空洞地扫过队伍,最后落在孙伯武身上,微微颔首,动作僵硬,示意只能由参赛者和少数观战者继续上行。

周文远依旧冷眼旁观,嘴角那丝弧度未曾改变,仿佛在欣赏困兽最后的挣扎。

山腰平坦处有一片破败的草亭,亭中空无一物,如同一个等待献祭的祭台。孙伯武的目光最后落在孙念宁、张天落以及两个紧张得几乎站立不稳的孩子身上。

“就在此处等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最后命令般的决绝,“红莲,看好大家。若见烽火……或久无音讯,便……自行决断吧。”

墨红莲重重点头,脸色惨白,手死死按在了腰后的短刃上,指节发白。

孙伯武又看向孙念宁,眼神复杂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近乎哽咽的嘱咐:“幺妹……看好他们。也……活下去。”

孙念宁轻轻颔首,面容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心绪。她一手紧紧牵起孙又左,另一手用力握住墨星冰凉发抖的小手,柔声道:“走吧。”

张天落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硬着头皮跟上。“这算什么?拖家带口赴死局?还买一送一搭上个我这个懵逼的?”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绝望地吐槽。

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赵静遥死死咬着嘴唇,已然溢出一丝血痕却不自知;陈怡双手合十,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章颜婷、邱龙等人个个面色铁青,目眦欲裂,如同雕塑般钉在原地,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隐忍和悲怆。这阵仗,比直接上刀山下火海更让人肝胆俱裂。

他又瞥向孙伯武,那位先生正举头望天,侧脸流露出的是一种无尽的苍凉与负疚。

“老狐狸……”张天落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却也没了吐槽的力气,只剩下一片冰凉。

孙伯武终究还是冲上前几步,深吸一口气,目光逐一扫过孙念宁、张天落和两个孩子,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便认输!活着……活着回来!”这近乎哀求的语气,与他平日的沉稳判若两人。

“总算……还有点人性。”张天落心道,一股酸楚涌上鼻尖。

孙念宁郑重地、深深地点点头,用尽全力握紧两个孩子的手。张天落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那发软的腰板,跟在她身后。四人如同走向断头台的囚徒,在那几名灰衣“尸傀”冰冷空洞的注视下,沿着最后一段如同天梯般陡峭湿滑的石阶,向那云雾遮蔽的、未知的山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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