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前路漫漫(1/2)

四人狼狈不堪地冲出州府,身后传来伍罗暴怒的吼声,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谭三英背上枪伤极重,鲜血早已浸透衣袍,几乎是被嬴无疾半扶半拖着往前赶。墨童脸色惨白,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咬紧牙关,挥动乌木棍击退零散拦路的巡夜士兵。

“往东门走!墨榫他们在东门制造混乱接应!”墨童急促地说道,声音因伤痛而带着喘息。

可伍罗显然早已料到他们的去路。才穿过两条街,前方火把大亮,一队精锐骑兵堵死了去路——为首的正是伍罗本人!他竟亲自抄近道前来拦截!

“看你们还能往哪逃!”伍罗骑在马上,长刀直指众人,脸上神色复杂,既有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又隐约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更多士兵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们逼到一段通往东门的宽阔街道,背后是高耸的坊墙,退路已绝。

“放下兵器!念在往日情分,我或可留你们全尸!”伍罗厉声大喝,目光尤其在谭三英身上停顿了一瞬。

谭三英猛地推开搀扶她的嬴无疾,强撑着站稳。她身形摇晃,眼中却燃着决绝与彻骨的恨意。“旧情?谭贤!你还有脸提旧情?!从你背叛墨家、投靠朱温、杀害我丈夫那一刻起,我们姐弟之情就已断绝!今日你我之间,唯有血债血偿!”她嘶声怒吼,完全不顾伤势,端起染血的枪尖直指马上的仇人——也是她曾经的三弟。

墨童急喊:“三英!别硬拼!”

伍罗——谭贤,听到这个名字时脸部肌肉猛地一抽,眼中掠过一丝恍惚,但随即被更深的戾气覆盖:“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无情!放箭!”

箭雨袭来!谭三英挥枪格挡,却因力竭伤重,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锐利的箭矢瞬间撕裂了她的手臂、肩头,甚至有一支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出一溜血珠。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剩下马背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被权力和野心扭曲了的弟弟。

“三英!”墨童悲呼着想冲上前,却被嬴无疾死死拉住:“她一心赴死阻敌!别让她白白牺牲!”

就在这一刹那,谭三英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她猛地把短枪掷向伍罗面门,逼得他侧身格挡;同时她用尽最后力气,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却又在最高亢处陡然破碎,带上了泣血般的哀鸣:“谭贤!我以谭家列祖列宗之名诅咒你!背弃家国、残害忠良、弑亲求荣!你永生永世,必将众叛亲离,受尽煎熬,不得好死!三姐我……就在地狱睁眼看着你!看你如何一步步走向绝路!”

这话如重锤,狠狠砸在伍罗心上!他格挡的动作猛地一滞,那“谭家列祖列宗”、“弑亲求荣”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他仿佛看到了父亲临终前紧握他的手,嘱托他“护着姐姐,光耀谭家门楣”;看到年少时习武归来,三姐总是偷偷塞给他还热乎的馍馍,笑骂他“饿死鬼投胎”……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用暴戾和冷酷深深埋葬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翻涌上来!

谭三英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了伍罗坐骑的前腿!沉重的伤势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鲜血从口中溢出,她却抬起头,死死望着马上面色变幻、眼神剧烈挣扎的弟弟,最后的话语竟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和一丝残存的、近乎绝望的姐弟之情:“小贤……回头看看吧……你看看你走的……是哪条路啊……朱温豺狼之性……你在他麾下……能有什么好下场……别再……一错再错了……”

这一声久违的、带着儿时昵称的“小贤”,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伍罗盔甲下最柔软的地方。战马受惊,人立而起!伍罗猝不及防,心神剧震之下,竟忘了控马,险些摔下马来!他脸上那残忍猫捉老鼠的神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苦、惊愕、迷茫甚至是一丝恐慌的扭曲表情。他看着脚下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却仍用那种他既恐惧又渴望的复杂眼神望着他的三姐,握刀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就是现在!上城墙!”嬴无疾厉喝一声,剑光如瀑荡开侧面几名敌兵,趁这短暂的混乱和伍罗罕见失神,拉起墨童和张天落冲向旁边的登城马道。

张天落回头望去,只见伍罗面色扭曲得如同恶鬼,眼中挣扎与暴戾疯狂交替。他望着脚下死死抱着马腿、奄奄一息却仍用那种让他心慌意乱的眼神望着他的三姐,那眼神里有恨,有诅咒,但最深处的,却是他无法面对、也无法理解的悲悯和绝望的呼唤。

“啊——!”伍罗仿佛被这种眼神灼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嚎,试图用咆哮驱散内心的动摇和那锥心的痛楚,“闭嘴!成王败寇!我没错!是你们不懂!是你们逼我的!”

狂吼声中,他举起了刀,但动作却似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凝滞。然而,最终,那被野心、恐惧和长期扭曲的价值观所吞噬的理智占了上风。他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熄灭,彻底被黑暗的暴戾淹没。他狂吼一声,举刀狠狠劈下!

“噗——!”

血光迸溅!温热的液体甚至溅到了他的铠甲和下颚。

谭三英身体软软滑落,手终于松开。那双曾无数次温柔注视弟弟、教导他枪法、在他受伤时偷偷抹泪的眼睛,死死望着徐州阴沉的夜空,渐渐失去了最后的光彩,唯留下无尽的悲凉与最终的绝望。

“三英——!”墨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奔涌。

城下,伍罗(谭贤)僵立在马上,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他盯着地上迅速被士兵拖开的姐姐的遗体,握着滴血长刀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几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血污,瞬间消失无踪。他猛地抬手,粗暴地擦过脸颊,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要将所有知情者和触动他心绪的人彻底毁灭的狰狞。

“嬴无疾!墨童!今日必取你们狗头,祭我……祭我军威!”他咆哮着,语气疯狂而错乱,竟将谭三英的死也算在他们头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内心那刚刚萌芽就被他亲手斩断的剧痛和愧疚转化为纯粹的仇恨。

下方伍罗已摆脱谭三英的遗体,仿佛被彻底激怒,指挥大军猛攻马道,弓弩手也在城下放箭。刘牙儿为抢功,亲自带一队亲兵冲了上来。

“墨童!今日必取你们狗头,祭我三姐!”伍罗在城下咆哮,语气疯狂,竟将谭三英的死也算在他们头上。

城头混战极其惨烈。嬴无疾独守马道入口,一剑当关,脚下很快堆起尸体。墨童与张天落背靠背应对从两侧涌来的守军。

混战中,刘牙儿看准机会,一刀砍向正与两名守军缠斗的张天落后心!墨童眼角瞥见,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扑过去推开张天落!

“噗!”利刃入肉!

墨童用肩膀替张天落硬生生接了这一刀!她闷哼一声,反手一棍重重砸在刘牙儿手腕上,刀应声而落。

刘牙儿吃痛后退,大叫:“快!杀了他们!”

嬴无疾眼中寒光一闪。他看见一个机会——既能解围,又能顺了伍罗心意、或许可制造更大混乱的机会!他故意卖个破绽,让一名敌兵冲过防线直扑刘牙儿,同时对墨童和张天落厉喊:“往刘牙儿那边冲!伍罗想要的是徐州!”

墨童瞬间明白。她强忍剧痛,乌木棍如狂风暴雨般攻向刘牙儿。

刘牙儿正手忙脚乱格挡那名“意外”冲来的敌兵,猝不及防又遭墨童猛攻,顿时险象环生。他惊恐大叫:“伍将军救我!”

城下伍罗看见这一幕,眼神闪烁,非但不立刻救援,反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甚至暗中示意弓弩手暂缓向刘牙儿方向放箭。

“伍罗你……!”刘牙儿瞬间明白伍罗借刀杀人之计,惊怒交加。

就这一分神,墨童的乌木棍狠狠击中他的膝弯!刘牙儿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那名被嬴无疾“放过”的敌兵见状,毫不犹豫一刀捅进刘牙儿胸膛!

刘牙儿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刀锋,又绝望地望向城下冷笑的伍罗,缓缓倒下。

守军一阵哗然,主帅猝死,顿时陷入短暂混乱。

“刘将军被贼人害死了!”伍罗立刻在城下悲声高呼,“众将士听令!格杀勿论,为刘将军报仇!”他完美地把黑锅扣在墨童等人头上,既除掉绊脚石,又激起守军同仇敌忾。

但这混乱确实给了嬴无疾等人一丝喘息之机。嬴无疾大喝:“走!”

他不再恋战,剑光开道,沿城墙向预定东门方向冲杀。墨童捂着肩腰伤口咬牙跟上。张天落捡起刘牙儿的刀,红着眼跟在后面。

身后,伍罗已开始指挥大军重新组织攻势,并派人接管城防,箭矢更加密集射来。

冲到东门附近城头,只见下方城门处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墨榫带着留守的几名墨家子弟和玄矶子不知用什么方法点燃附近棚户,引发大乱,正与守门官兵死战!昙花躲在一辆被破坏的盾车后,小脸吓得惨白,却紧紧抱着一个包袱。

“跳!”嬴无疾毫不犹豫,率先从数丈高的城头跃下,落入下方一堆松软的草料车中。墨童紧随其后。

张天落望着下方,腿直发抖,但回头见追兵已近,眼一闭心一横,也跳了下去,摔得七荤八素。

“快!这边!”墨榫浑身是血,左臂似乎受伤,仍在奋力搏杀,看到他们大声呼喊。“吊桥绳索已被我破坏了一半!”

玄矶子老道挥舞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倒是扔出几个烟雾弹,暂遮追兵视线。

众人汇合,且战且退,冲向被墨家子弟破坏的东门。伍罗在城头怒吼放箭,箭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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