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轮回再现(2/2)
只有玄矶子捋胡子的手停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明白的神色。
不过一杯茶的功夫,棋就快下完了。谭五脸上已经露出胜券在握的冷笑,一子落下,几乎要把白棋的大龙杀光了:“师父,承让了!”
可是,他话音刚落,墨寒子拿起一颗白子,手指微微发抖,好像犹豫了很久,终于慢慢下在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甚至是自寻死路的地方。
这一手刚开始看蠢得不行,谭五正要嘲笑,脸色却突然变了。他死死盯着棋盘,脸上的得意和冷笑一下子僵住,慢慢变成了不敢相信的惊讶,最后变得铁青!他发现,师父这手看起来自杀的臭棋,居然点破了他进攻中一个非常隐蔽、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漏洞!如果再继续下去,他看起来巨大的优势可能会被一点点吃掉,最后甚至可能以很小的差距输掉!
但这需要非常精确而且漫长的后续计算,根本不是一时能想出来的。师父是早就想到了,还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墨寒子。
墨寒子却已经慢慢站起来,脸色平静得像水,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好像花了很大心力。他淡淡地说:“棋差一着,是你赢了。我……没什么好说的。”说完,再也不看棋盘,也不看谭五和其他徒弟,转身走到一边,背影看起来有点驼,有点落寞。
谭五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棋盘,手指紧紧攥着,关节都发白了。他赢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师父最后那一手,那一瞬间的颤抖,那么干脆地认输……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他赢了,是师父根本不想赢!师父是故意露个破绽,假装输给他!只是为了不在这个时候跟他彻底闹翻,只是用这种看似“公平”的方式,暂时压住他的火气,同时……也许也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我侮辱的方式,点醒他?
“师父……”谭五声音干涩,之前的咄咄逼人全没了,换成了一种复杂得说不清的情绪。
谭三英、墨童、墨榫好像也明白了什么,看着墨寒子的背影,眼睛有点发红。
墨寒子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渐渐暗下来的树梢,慢慢说:“路,自己选。命,自己担。去吧,或者留下吧。”
林子里一片安静,只有夜幕悄悄降临,还有那盘定格的“赢棋”,无声地诉说着难以形容的沉重和牺牲。谭五站在原地,之前那股非要踏平大梁的决绝气势,好像被这场假输彻底浇灭了,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和挣扎中。
“大哥,我……”墨童轻声说。
“终于肯叫我大哥了,谭原的死让你心乱了。唉!什么都别说了。”墨寒子一直把自己最喜欢的徒弟叫做墨原,现在叫谭原,说明他放弃了一些信念,有点失落的感觉。
嬴无疾走到张天落面前:“我要去长城,昙花就拜托你了。”
张天落知道他会这么决定,笑着说:“放心,我会把昙花送回去的。”
昙花轻轻上前,把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锦囊放在嬴无疾手里:“嬴大哥,边关风大,一路保重。”
“世间轮回,必有定数,我懂了。”玄矶子忽然大笑起来,样子像疯了一样。
嬴无疾没理玄矶子,说:“陛下和你之间,我不站队。”所以他才会离开这里,张天落明白。
大家一时没说话,心里各自想着事。墨童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看墨寒子苍老的背影,想到前面那么危险,终于狠下心,低声说:“大哥,保重。”谭三英心里挣扎得像火烧一样,一边是亲弟弟的激动,一边是跟着师父这么多年的习惯,她咬了咬嘴唇,和谭五交换了个眼神,眼神里包含太多没说出的话,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跟上墨榫。
几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留下的人心里都空落落的。
嬴无疾朝张天落点了点头,决心已定,心里想:这摊水太深了,陛下谋划的和张天落身上的古怪,绝不是容易对付的事,不如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二话不说,纵身就往北边去了,衣角带风,眨眼就没影了。
林子里顿时只剩下他们四个,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玄矶子收了疯样,眼神清醒起来,但内心却像潮水一样翻腾:轮回的秘密,变数的关键,可能就在这次行程和这个人身上。昙花安静地站在张天落身边,虽然害怕前面未知的路,但看着张天落的侧脸,又觉得莫名安心,只想跟着他就好。麻文还瘫在地上嘟囔个不停,满心只剩下对“女煞星”和寨子的恐惧。
墨寒子默默收回目光,心里虽然有点因为徒弟离开而怅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平静。他甩了下袖子,声音沉稳:“走吧。”他心里想:墨家的路,从来都不好走。
麻文跌跌撞撞在前面带路,不时害怕地回头看看,生怕被丢下或者突然遇到敌人。四个人跟着,各自想着心事。林间小路越走越暗,夜色像纱一样一层层罩下来,带着山里的凉气。
玄矶子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墨家讲兼爱,如今这世道,又该怎么看?”他像是在问墨寒子,其实也是在问自己的心。
墨寒子脚步没停,想了想回答说:“爱人,不是放纵坏人。兼爱是心里装着天下百姓,但绝不是对暴行睁只眼闭只眼。”他心里想着朱温、想着这乱世,语气就带上了沉痛。
张天落接着问,想起这一路的厮杀:“那要守住心里的道义,是不是终究免不了要动刀动枪?”他对力量和守护之间的关系,还是有点困惑。
墨寒子点头,语气特别坚决:“非攻不是怕事,不是退缩。面对吃人的豺狼,该杀就杀,除掉大恶,保住更多善良,这也是大仁大义。”这是他多年躲藏后,用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领悟。
昙花听着,轻声问出她的担心:“现在的墨家,人少力薄,是不是只需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就够了?”她觉得这个目标已经很难了。
墨寒子望了一眼前面弯弯曲曲的小路,慢慢说:“心就是一把尺子。既能量出世道哪里歪了,也要量自己做事的分寸。”他时刻用这个提醒自己,怕过了界,丢了墨家的根本。
玄矶子听了大笑:“说得好!依我看,兼爱就是认准对的事,坚持到底,就算千千万万人反对也要去做!”他心里痛快,觉得和这个墨家巨子很对脾气。
正说着,麻文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若隐若现的几点火光,声音发抖:“寨子……到了,就在前面。”
四个人同时停下,仔细往前看。只见远处山坳里,寨子的轮廓在黑夜里显得特别阴沉,零星的灯火像野兽偷看的眼睛,一闪一闪,透着不祥的气息。
墨寒子整了整衣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开步子,声音平静却有力:“那就走吧,去量一量,这乱世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既孤独又坚定。张天落握紧了拳头,昙花紧跟在他后面,玄矶子甩了下拂尘,麻文畏畏缩缩地跟在最后。一行人朝着那灯火闪烁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这次可以回去了。”张天落叹了口气,他本来想去桃园,可世间轮回自有定数,他提前见到了墨寒子,清宁和秦始皇又出现在倪胡子的寨子里,看来老天爷可怜他,不想让他多跑路。
但他随后大惊失色——打火机不见了。
没有打火机,就算见到了清宁和始皇帝,也打不开穿越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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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落几人进了城寨,他有些忐忑不安,他回去的唯一希望,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钥匙。没了它,就算眼前站着清宁和始皇帝,他也只能困在这乱世之中。
守城的那些小卒比张天落还不安,眼中却又露出欣喜,仿佛这几人就是他们的大救星。
寨子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那并非想象中土匪盘踞的简陋营寨,借着稀疏的星光和零散的灯火,能看出它倚着山势而建,木石结构的寨墙竟有几分规整,甚至带着一种与周围荒蛮山林格格不入的、残破却依旧硬挺的气势。几座箭楼黑黢黢地矗立在关键位置,但上面似乎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空中禁飞。”张天落心中吐槽。
接下来他就明白箭楼、城墙上为什么没有人了,远处有两个人影在房顶楼阁间穿梭,一个紫衣人手里提着一把剑,另一个女子握着一把大锤,打的昏天黑地、碎屑飞舞。
我靠,拆迁啊!
几人正在诧异时,一个胖子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神人啊!帮帮忙吧!都十多天了,再打下去,我的城寨就毁了。”
“毁了就毁了吧!这个贼窝子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张天落笑着对倪胡子说道。
那倪胡子一听,胖脸皱得跟苦瓜似的,连连作揖:“哎呦我的爷!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寨子是俺祖上传下来的基业,虽说……虽说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可它也挡过兵灾,护过逃难的百姓呐!再说,里头还藏着不少抢来……啊不,是收藏的好酒呢!砸光了多可惜!”
张天落还没搭话,旁边的玄矶子倒来了劲,拂尘一摆,装出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福生无量天尊。倪寨主莫急,贫道看来,这二位虽说打得热闹,却不像是要拼个你死我活,倒更像是以武会友,切磋较技,就是这动静……忒大了点。待贫道前去劝和劝和,化干戈为玉帛。”
墨寒子沉吟道:“道长小心,那剑风锤势,厉害得紧。”
“无妨,贫道自有分寸。”玄矶子摆足架势,踏步上前,气沉丹田,声音温和却传得老远:“二位居士,还请暂歇雷霆之怒。如此良辰美景,打打杀杀,岂不辜负了这山间明月?不如坐下饮杯清茶,论论道,岂不美哉?”
房顶上,那打得正酣的二人身形一顿。
紫衣人冷哼一声,声如铁石交击:“聒噪!”看都不看,反手一剑劈来,一道紫汪汪的凌厉剑气直冲玄矶子面门!
清宁更是干脆,百忙中抡起大锤对着玄矶子的方向虚虚一砸:“别碍事!”一股沉甸甸的无形气浪轰然压倒!
“哎呀!劝架也挨揍?”玄矶子怪叫一声,那点仙风道骨顿时丢了个干净,手忙脚乱地一个赖驴打滚,险险避开剑气和锤风。原先站的地方被剑气犁出一道深沟,紧跟着又被锤风砸出个大坑。
“噗——”张天落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道长,您这‘分寸’就是满地打滚啊?”
玄矶子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道冠都歪了,悻悻道:“咳咳……贫道这是示敌以弱,以柔克刚!你不懂!”
张天落摇头:“得,看来跟这俩拆房子的讲不通道理。还得看我的!”
他吸了口气,朝那边大喊:“喂!楼上那两位!别打啦!自己人!老朋友!清宁!老板!是我!张天落啊!”
那两人又是一顿,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清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明白过来,但手上没停,一锤格开始皇的剑:“慢着!好像是那小子!”
始皇帝收剑而立,身姿挺拔,目光如电看向张天落,威严开口:“汝怎会在此?”虽认出了人,但显然对他的出现很是意外。
张天落见他们停了,松了口气,叉腰喊道:“我咋在这?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俩咋打起来了?还跑这贼窝里拆房子玩?拆迁办给钱多啊?”
清宁甩甩大锤,撇嘴道:“谁跟他玩?是这老古董死脑筋,非说我的锤法野路子,辱没了什么武道正统!非要跟我比划‘正名’!”
始皇帝淡然道:“武道一途,岂容旁门左道肆意妄为?朕……我只是在拨乱反正。”
“正你个头!”清宁怒道,“能打赢就是好功夫!你那一套早过时了!”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张天落赶紧打断:“停停停!二位大佬,私怨先放放!我这儿有正事!天大的正事!”
他拉着昙花上前几步:“瞧见没?这姑娘,无辜被卷进来的,得把她平安送回去。还有我,我也得回去!老板,清宁,帮帮忙啊!”
始皇帝目光掠过昙花,微微颔首:“此女灵台清明,气息纯净,确不应滞留于此乱世。”又看向张天落,“至于汝……归去之法,非比寻常。”
清宁也跳了下来,打量着张天落,皱眉:“你想回去?钥匙呢?”
张天落心里一咯噔,哭丧着脸:“我正要说这个……我的打火机,丢了!没那玩意儿,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打火机?”始皇帝眉头微皱,似乎对这词陌生又有点隐约的熟悉。
清宁则一拍额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啥时候能改?”
‘啪’一个大嘴巴子,女暴龙又发火了。
张天落急了:“那咋办?我明明记得收好的!肯定是之前跑路打架的时候掉哪儿了!快帮我找找啊!”
始皇帝沉声道:“既是关键之物,务必寻回。朕可助你感应其残留气息,但搜寻之事,需汝自行尽力。”他能帮忙,但显然不会亲自去找。
‘啪’另一边脸也挨了一下。
“谁也帮不了你,自己找去。”
昙花见张天落挨打,忙拦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