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回归(2/2)

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是滔天的暴怒!朱温的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额头青筋暴跳,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他猛地指向坡上那个抱着尸体、状若疯魔的年轻人:

“小杂种!你找死!给本王将他碎尸万段!剁成肉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尖利。

周围骑士如梦初醒,刀枪并举,狞笑着便要策马冲上斜坡,将那个口出狂言的疯子碾碎!

张天落却毫无惧色,轻轻放下墨童的尸身,猛地站起身,拔出背后的破剑,就要向着千军万马发起必死的冲锋!哪怕只能溅敌人一身血,他也认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一道清冷皎洁的光华,毫无征兆地自漫天飞雪的夜空中倾泻而下!仿佛九天之上的月轮突然降临凡尘!

伴随着那道清光,一个身影如同翩跹的雪花,又如同谪落的仙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张天落与即将冲锋的骑兵之间。

来人身着一袭素白如雪的宫装长裙,裙摆飘飘,仿佛不染丝毫尘埃。青丝如墨,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住,面容清丽绝伦,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淡漠。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扫过现场惨烈的景象和汹涌的军队,竟无一丝动容,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自然散发出一股清冷、圣洁而又无比强大的气场,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逼退了几分!纷飞的雪花在她周身三尺之外便悄然滑落,无法沾染她分毫。

正准备冲锋的骑兵们猛地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美得不像凡人却又透着诡异气息的女子。

朱温的滔天怒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打断。他先是因张天落的辱骂而惊怒,此刻又被这神秘女子的诡异出场方式所震惊,一时间竟有些愣神,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何人?”朱温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能在他大军环伺之下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绝非寻常之辈!

那白衣女子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甚至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她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张天落身上,看着他手中那把破剑,看着他赤红的双眼和满脸的悲愤,以及他身后墨童的尸身。

她的眼神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你要寻死?”她开口,声音清冷空灵,如同冰雪敲击玉磬,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张天落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惊呆了,但他此刻已被仇恨和绝望充斥,嘶声道:“是又如何?!与你有何相干?!让开!”

白衣女子并未因他的无礼而动怒,只是淡淡道:“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你不能死。”

此言一出,不仅张天落愣住,连坡下的朱温也皱紧了眉头。

这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在他千军万马面前,说出如此狂妄的话来?

白衣女子清宁的出现,虽以绝强气场暂时震慑住了场面,但朱温是何等人物?他很快从惊疑中恢复,取而代之的是被挑衅的暴怒和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装神弄鬼!”朱温冷笑一声,眼中杀机再现,“不管你是何人,敢挡本王的路,便是死路一条!弓箭手!给本王将这妖女连同那小杂种,一并射杀!”

军令如山!尽管那白衣女子气息诡异,但久经沙场的梁军精锐依旧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后排弓箭手瞬间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再次对准了坡顶!

清宁黛眉微蹙,似乎对眼前的杀戮机器感到一丝厌烦。她素手轻抬,指尖仿佛有莹光流转,周身那清冷的气场骤然加强,如同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障。

“咻咻咻——!”

第一波箭雨离弦,撕裂空气,疾射而至!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势大力沉、足以洞穿皮甲的箭矢,在射入清宁周身三丈范围内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速度骤减,力道尽消,最终软绵绵地跌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连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众军士哗然!脸上纷纷露出见鬼般的惊骇表情!

朱温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但他征战多年,奇人异事也见过不少,虽惊不乱,厉声道:“果然有些邪门歪道!骑兵冲锋!给本王踏过去!看她能挡得住多少!”

铁骑轰然应诺!前排重甲骑兵催动战马,开始小步加速,沉重的马蹄敲击着冻土,如同闷雷滚动,声势骇人!密密麻麻的长矛如同钢铁森林,直指坡上!

清宁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凝重了几分。她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清光大盛,仿佛要与这千军铁骑硬撼!

张天落看得心急如焚!他深清宁或许厉害,但人力有时而穷,面对这成千上万的精锐骑兵连续冲击,再强的个人武力或异术也终究难以抵挡!一旦她被冲破,两人瞬间就会被踏为肉泥!

不能让她独自承担!更不能让她为了救自己而送死!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凭他手中这把破剑,冲下去只是送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张天落猛地想起了怀中那三枚一直贴身收藏的铜钱!道祖当初给他时,曾说关键时可保命,玄矶子看过后提到了什么“小循环”!

虽然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具体如何催动,但此刻,已是山穷水尽,别无他法!

死马当活马医!

就在第一批重骑兵即将冲上坡顶,那冰冷的矛尖几乎要触碰到清宁撑起的无形壁障,壁障已开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之际——

张天落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三枚古朴的铜钱,用尽全身力气,也不管什么方法诀窍,只是凭着一种本能和绝望中的嘶喊,将它们向着前方汹涌而来的钢铁洪流狠狠甩了出去!

“给我开——!!!”

三枚铜钱脱手而出,并未蕴含任何惊天动地的力量,甚至显得有些轻飘飘的,在空中划出三道微不足道的弧线。

然而,就在它们飞出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并非地动山摇,也非光芒万丈。

而是一种极致的、仿佛吞噬一切的——

黑暗!

绝对的、纯粹的、连一丝一毫光线都不存在的黑暗,骤然降临!并非乌云遮月,而是仿佛整个世界的“光”这个概念被瞬间抽离!

与此同时,是死一般的——

寂静!

所有声音,战马的嘶鸣、骑兵的怒吼、刀甲的碰撞、风雪的呼啸……甚至包括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全部消失不见!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感知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

时间与空间似乎都陷入了停滞。

张天落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虚无的、冰冷的、绝对黑暗和寂静的海洋之中,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方向,失去了时间的流逝感,甚至……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和感知。

那三枚铜钱……究竟是什么?玄矶子说的“小循环”……难道是指这个?一个将一小片区域的时间和空间从主世界中暂时“剥离”出去的循环?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在这片绝对的虚无和静寂中,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突然!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声音如同决堤般涌入!

光线、风雪、冰冷的空气、沉重的马蹄声……所有的一切瞬间恢复!

张天落猛地喘过一口气,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清宁依旧在他身前结印,而那些冲锋的骑兵,依旧保持着前一刻的姿势,马蹄甚至还在扬起!

仿佛刚才那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是一个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幻觉,或者说,是插入现实中的一个无限短的“停顿”!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几乎不存在的“停顿”,却产生了诡异的效果!

那些正全力冲锋、气势如虹的重骑兵,突然遭遇这感知被彻底剥夺又瞬间恢复的极端体验,人和马的本能反应瞬间盖过了训练!

战马惊惶地人立而起,发出恐惧的嘶鸣!马背上的骑士猝不及防,许多直接被甩下马背!整个冲锋阵型瞬间大乱!前排摔倒,后排收势不及,猛烈地撞上前方!

人仰马翻,自相践踏!惨叫声、马嘶声、骨骼断裂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怒吼!

原本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竟然因为这三枚铜钱引发的、短暂到极致的异常,而自行崩溃瓦解!

坡上,清宁撑起的壁障压力骤减。她猛地收回手印,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倏然回头看向张天落,清冷的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与震惊!

坡下,朱温脸上的狞笑僵住,眼睁睁看着自家精锐骑兵莫名其妙地人仰马翻,乱成一团,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中充满了荒谬和不解!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也失神了刹那!

整个世界,仿佛因为那三枚不起眼的铜钱,陷入了一场滑稽而又诡异的混乱之中!

唯有张天落,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前方混乱的战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玄矶子…小循环……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暗又如潮水般咏来,一切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