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箱异动(2/2)
只见那暗金色的箱体表面,那些繁复诡异、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花纹,此刻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一丝丝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金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小蛇,在交错的纹路间飞速游走、汇聚!所有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箱子顶部中心一个极其微小的节点!
刹那间,一点极其微小、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仿佛蕴含宇宙初开奥秘的奇异符文,在箱顶中心骤然亮起!它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将周围一小片昏暗的空间都映照得纤毫毕现!这符文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如同惊鸿一瞥,便如同水滴融入浩瀚大海般,无声无息地消失无踪,箱体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沉寂与幽暗。
然而,就在那神秘符文闪现、光芒达到的刹那!
“轰——!!!”
张天落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狠狠砸中!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震荡席卷全身!紧接着,无数破碎、混乱、却又无比真实、带着浓烈血腥和悲怆气息的画面,如同决堤的宇宙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疯狂地灌入他的意识海!不再是咸阳宫的刺杀,不再是长城的风雪酷寒…而是更早!更混乱!更…惨烈悲壮!
烽火!冲天而起的滚滚狼烟,如同绝望的黑龙,疯狂扭动着身躯,将一片铅灰色、低垂欲塌的苍穹彻底染黑!视野中的城垣残破不堪,样式古拙而沧桑,绝非秦时长城,处处是刀劈斧凿、烈火焚烧的痕迹!
喊杀!震耳欲聋的金铁疯狂撞击声!血肉被利器撕裂、骨骼被巨力砸碎的恐怖闷响!濒死者撕心裂肺、充满无尽痛苦与不甘的凄厉哀嚎!如同地狱的丧钟!视野所及,是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异族骑兵!他们穿着杂乱肮脏的皮袄,面目狰狞扭曲如同恶鬼,挥舞着雪亮的弯刀,疯狂冲击着早已摇摇欲坠的关隘缺口!城墙下,尸骸枕藉,断刃残旗插在冻结的血泊和内脏碎片之中!
背影!一个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身影,如同磐石般死死钉在城墙最危险、即将崩塌的缺口处!他左臂胡乱包扎着渗血的布条,显然已受重伤,但右手紧握的丈二长枪却如狂龙出海,每一次雷霆般的挥击都卷起一片腥风血雨!那张沾满血污和硝烟的脸庞…沧桑、刚毅、如同刀刻斧凿,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带着死战不退、与城共存亡的决绝!白部!是后世的白部!
怒吼!“封未寸——!带他走!!!” 白部的嘶吼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穿透震天的喊杀与风雪,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不甘和最后的托付!那声音仿佛要将喉咙都撕裂!
坠落!视线骤然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他看到另一个同样浑身浴血、眼神决绝的身影(是封未寸!)死死抱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是自己!)从高高的、砖石崩飞的城墙缺口处,向着下方那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契丹弯刀和无数张狰狞嗜血的面孔,急速坠落!失重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最后一眼!在急速坠落的混乱中,他最后艰难地、模糊地看到的画面,是无数狰狞的敌人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只有那杆染血的长枪,依旧不屈地指向天空!紧接着,一声穿透漫天风雪、带着无尽苍凉与无悔的长叹,如同最后的绝响,清晰地传入他即将沉沦的意识:“生亦如此……不悔……初心!”
箱子!就在他身体失控、视线混乱扫过城墙下方尸山血海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定在城墙根某个被尸体半掩的角落——那个黑黢黢、布满诡异纹路的铁箱子!它正静静地躺在粘稠的血泊和冰冷的尸体之间,散发着一种冰冷、死寂却又无比诱惑的诡异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召唤!
痛!痛彻灵魂!
那不是肉体的创伤,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被投入绝望熔炉中炙烤的剧痛!是眼睁睁看着守护者为了自己(或许)而壮烈陨落却无能为力的巨大愧疚与悲恸!是白部最后那声饱含千年沉重与无悔信念的长叹带来的、足以击垮任何意志的灵魂冲击!
“呃啊——!!!” 张天落抱着如同要炸裂开来的头颅,发出一声再也无法压抑的、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嘶嚎!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蜷缩成一团,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剧烈地抽搐翻滚!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全身,混合着不受控制涌出的滚烫泪水,在他满是污垢的脸上肆意横流。他浑身痉挛,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泥土里,仿佛要将那深入骨髓的痛苦挖出来!白部…死了!那座注定陷落的孤城…破了!封未寸…薛可可…他们可能也都……为了守住那座城,为了…可能也包括他这个“异数”能有一线渺茫的生机?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窒息。
“你…你怎么了?!” 清宁被张天落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癫痫发作般的剧烈反应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按在腰间短匕上的手也松开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状若疯魔的张天落,又猛地看向那个刚刚闪过符文的黄金箱子。箱子此刻已彻底恢复了沉寂,幽暗冰冷,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符文显现只是幻觉一场。
但张天落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嘶嚎和真实的生理反应,绝非伪装。那种被强行灌入记忆、精神遭受重创的惨状,清晰可见。
“白…白部…城…破了…死了…都死了…” 张天落断断续续地嘶语着,声音破碎不堪,眼神涣散失焦,仿佛灵魂还深陷在那片血腥惨烈的五代战场,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箱子…黑箱子…在下面…在…死人堆里…”他无意识地重复着,手指痉挛地指向虚空,仿佛想抓住什么。
清宁的脸色在昏暗的暮色中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瞬间就听懂了!张天落口中破碎的词语——“城破”、“白部”、“黑箱子”——分明指向了另一个关键的时空节点!那极有可能是他最初穿越降落的地点:五代末年那座被契丹铁蹄踏碎的边关孤城!他不仅清晰地“看到”了城池陷落、守护者战死的惨烈结局,更再次确认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作为“钥匙”另一具象化身的黑铁箱子的位置!
“‘后圣’…钓鱼人…”清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混合着愤怒、忌惮和一种被操控的无力感,“他给你的不仅仅是金子…他是在强行撕开轮回的迷雾,将你被时空扭曲模糊的关键记忆唤醒!他在给你‘提示’!”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虚空,直视那冥冥中的布局者,“他在故意搅浑这潭水!他在逼你…或者说逼我们所有人…去找到那个箱子!那是‘钥匙’在这个世界锚定的另一个重要支点!一个足以撬动更大变数的杠杆!”
张天落此刻根本听不清清宁在说什么。巨大的悲痛和混乱的记忆洪流让他头痛欲裂,意识模糊,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溺水者。他只知道,白部死了,像一座巍峨的山岳在他眼前崩塌。而他自己…又一次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在逃亡…不,这次是被一个更加疯狂的女人,拖着走向一个更可怕的深渊!
“呃…”他痛苦地呻吟着,视线模糊中,清宁那张写满凝重、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的脸庞越来越近。
“听着!废物!”清宁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锥,强行刺入他混乱不堪的意识深处,“没时间让你在这里哭天抢地!白部死了,那是他的宿命!是那个时空早已注定的结局!但你的命还在!”她猛地俯身,再次粗暴地抓住张天落的手臂,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完全不顾他虚脱的身体和肩背上再次崩裂、渗出血迹的鞭伤。“不想像他一样死得毫无意义,像个尘埃般被遗忘,就给我站起来!那个黑箱子!五代战场上的黑箱子!才是关键!我们必须找到它!拿到它!只有真正掌握了‘钥匙’的一部分力量,我们才有和嬴政周旋、和‘诸圣’博弈的筹码!才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砸碎这个该死的、令人窒息的轮回牢笼!”
剧痛让张天落稍微清醒了一些,但眼中的悲恸和巨大的茫然并未散去,如同浓雾笼罩。
“走!”清宁不再给他任何思考和反驳的机会。她一手提起沉重的黄金箱子,另一只手几乎是半架半拖地将摇摇欲坠的张天落,再次强行拖入巷道更深处、更加浓重粘稠的阴影之中。她的步伐变得更快、更急,带着一种被时间追赶的紧迫感,仿佛身后不仅有“奔命”的追捕,更有那无形命运巨轮的碾压。
而张天落,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和意志的破布娃娃,被清宁强行拖拽着前行。白部浴血死战、最终被敌人淹没的悲壮身影,以及那穿透时空风雪、直抵灵魂深处的长叹——“生亦如此……不悔……初心”——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铭刻在他的意识深处,带来比死亡更甚的锥心刺骨之痛。这痛楚,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对无尽轮回的绝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凉与沉重的疑问。
不悔…初心…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灵魂的废墟上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自己的“初心”是什么?仅仅是回家?仅仅是卑微地活下去?还是…像白部那样,即使面对注定的毁灭,也要在绝望的深渊中,扛起属于自己那份重量,守护一些值得守护的东西,哪怕最终轰然倒下,亦能无愧于心?
他不知道。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他只知道,当被清宁粗暴地拖拽着,踉跄前行于咸阳城这危机四伏的昏暗巷道时,手中那冰冷沉重的黄金箱子,似乎与他灵魂深处刚刚被那五代记忆撕裂开的伤口,产生了一种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诡异共鸣。一丝极其细微、稍纵即逝、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芒,在他无意识紧握的拳心指缝间,倏忽一闪,如同幻觉,随即彻底湮灭在冰冷的暮色中。
咸阳的黄昏,暮色如凝固的鲜血,将狭窄曲折的巷道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远方,追捕者的脚步声,如同永不疲倦的死神鼓点,时隐时现,从未真正远离。而前路,是更深、更浓的未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