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碎镜(1/2)

地下室的死寂,是被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呕吐声打破的。

一名跟在队伍后面的年轻特警队员,终究没能扛住那混合着血腥、药物和绝望的气味的冲击,以及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带来的视觉震撼,猛地转身扶住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这声音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却又无比真实——是人类生理和心理承受极限被突破时最直接的反应。

但这声音,似乎也未能惊动笼中那些蜷缩的影子。他们依旧维持着那种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姿态,仿佛早已与这黑暗融为一体,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失去了反应。

“医疗队!医疗队到了没有?!”赵建国的嘶吼声在地下室里炸开,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灼和愤怒。他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外的野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却不知该先砸向哪里。眼前的景象,比他参与过的任何一次街头火并、任何一桩恶性凶杀案,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寒意和无力。

“在路上!五分钟!”通讯耳机里传来指挥车焦急的回应。

“五分钟!他妈的一秒钟都嫌长!”赵建国低吼着,猛地蹲下身,试图靠近最近的一个笼子。那里面蜷缩着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灰色的布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的一截脚踝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上面交错着暗红色的新旧疤痕。

“喂…孩子?能听见吗?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赵建国尽量放柔了他那粗哑的嗓子,声音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怪异。

没有回应。那身影甚至连颤抖的幅度都没有改变。

林深没有像赵建国那样试图立刻沟通。他站在原地,手电光沉稳地扫过整个地下室空间,像一台冷酷的扫描仪,强迫自己将每一个细节摄入眼中,进行分析。

除了那几个令人触目惊心的笼子,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翻倒的、带着污渍的塑料桶,估计是便溺之用;几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硬馒头滚落在地,已经长了霉斑;墙壁上有些深色的、喷溅状的污迹,在鲁米诺试剂下可能会发出幽蓝的光……而在最里面的墙边,摆放着一张金属桌子,上面放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不是刀枪,而是些皮带、带有电极片的连线、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夹子,甚至还有一本厚重、封面破损的《圣经》,随意地扔在桌角。

神圣与亵渎,救赎与折磨,在这里以一种最畸形、最令人作呕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秦望舒已经强行压下了最初的生理不适,专业本能驱使她行动起来。她戴上双层手套,拿出便携式强光手电和相机,但没有立刻靠近受害者,而是先从外围开始记录现场环境。她拍照的动作快速而精准,镜头冷静地捕捉着地面的痕迹、墙上的污渍、桌子上的“工具”。她知道,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将来法庭上钉死罪犯的铁证。

“林队,”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发闷,但异常镇定,“建议先不要强行移动受害者,等医疗人员评估。他们的生理和心理状态可能都极度脆弱,贸然接触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我知道。”林深的声音低沉,他看向那些笼子,眼神深处是翻涌的墨海。“老赵,回来。别吓到他们。”

赵建国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那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瘦小身影,他最终还是颓然地退了回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地下室里只有相机快门的轻微咔嚓声、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种无形的、几乎要压垮人的沉默。

终于,入口处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身穿白色或绿色救援服的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和急救设备,在特警队员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走了下来。为首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看到地下室的景象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闪过极度的震惊和不适,但他迅速调整了呼吸,专业素养让他立刻进入了状态。

“分散开,评估生命体征!动作轻!注意他们的反应!”医生快速下令。

救援工作开始了,但过程却异常艰难。

医护人员试图靠近笼子,轻声呼唤,但得到的依旧是死寂。有人尝试轻轻触碰其中一个蜷缩者的肩膀,那身影猛地一颤,不是回应,而是一种受到惊吓后的、更剧烈的蜷缩,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如同受伤小兽般的、被扼住的呜咽声。

“抗拒接触…可能存在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甚至更复杂的精神问题…”医生脸色凝重,对林深和秦望舒低声道,“生理上需要立刻检查,但心理上…强行带离可能会引发崩溃。”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他们继续待在这鬼地方?!”赵建国红着眼问。

“需要时间,需要技巧,更需要他们能感受到一点点安全感…”医生摇头,语气充满了无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林深,目光落在了那个金属桌子的抽屉上。他走过去,戴好手套,轻轻拉开。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些零碎物品:几支用完了的注射器,几个小药瓶,标签被撕掉了。还有……一个东西,让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边缘有些破损的小镜子。很普通,女孩子随身带的那种。

在这间剥夺了一切个人物品、旨在将人非人化的地下室里,这面镜子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

他小心地拿起镜子。镜面有些模糊,沾着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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