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市井同行，步履藏机锋（2/2）

他像一个最称职的向导，将凡俗生活的点滴乐趣，细细剖开，呈现在凌暮面前。他的话语，他的指引，无形中构建了一个由他主导的、安全且有趣的“游览路径”。

凌暮沉默地跟着，目光偶尔掠过迟昭所指之物，大多漠然，但在看到一些形状奇特的山果或是色彩斑斓的野花时，会多停留一瞬。他虽不言语，但那份默许跟随的姿态，本身就是对迟昭此刻“主导者”身份的认可。

走到一个卖竹编工艺品的小摊前，迟昭停下脚步，拿起一个编织精巧的、用来沥水的小筲箕，回头对凌暮笑道：“师父，您看这个如何？比我们院中那个破旧的似乎好用些。”

他这是在进一步将凌暮拉入这凡俗生活的细节中，让他参与选择，让他对这个小院，对他们的“暂居生活”产生更具体的“拥有感”和“参与感”。

凌暮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巧的筲箕上，又抬眼看了看迟昭那双带着笑意的、仿佛盛着整个集市喧嚣的琉璃眸子。他伸出手，并非去接筲箕，而是屈指弹出一小块碎银，精准地落在小贩面前，足以买下好几个这样的筲箕。

“尚可。”他淡淡道。

没有评价筲箕，却用行动做出了选择，并为这个选择支付了“代价”。这看似随意的举动，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接受了这份“生活”，并愿意为之付出（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资源。同时，这也是一种微妙的反制——用他的方式（直接购买），来应对迟昭的引导（征求意见）。

迟昭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笑意更深。他接过小贩千恩万谢递来的筲箕，仔细放入菜篮中，仿佛那不是一件普通的厨房用具，而是一件战利品。

“师父好眼光。”他语气轻快地奉承了一句，继续向前走去。心中却在快速复盘：凌暮接受了同行，接受了他的引导，甚至接受了为“家”添置物品。虽然最后用付款的方式小小地扳回一城，但整体上，这场市井之行，他的主导地位已然初步确立。

回程的路上，迟昭的步履明显轻快了许多，菜篮里装满了各种他精挑细选的食材，以及那个新买的筲箕。凌暮依旧走在他身侧，沉默寡言，但周身那股与凡尘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似乎因这趟集市之行，被冲淡了少许。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青石板路上。一者玄衣冷冽，一者眉眼鲜活，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回到小院，关上院门，将市井的喧嚣隔绝在外。迟昭放下菜篮，转身看向凌暮，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那是计谋得逞后的愉悦，更是情感投射得到回应的满足。

“师父，今日午膳，弟子用新买的菌子和山鸡给您炖汤可好？”

凌暮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欣喜，目光掠过他因走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终落在那满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食材上。

“……随你。”

他依旧是那般淡漠的语气，但转身走向屋内时，那玄色衣袂拂过的弧度，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度。

迟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市井同行，步履藏机锋。他成功地引领着他的星辰，踏入了他的凡尘。这场关于主导权的博弈，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琐碎中，他似乎，又赢下了一城。而赢来的，不仅仅是主导权，更是那份冰冷之下，悄然融化的、令他贪恋不已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