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不良资产的暴力剥离（1/2）

“新大陆文明奇观展”的成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藤吉郎的商业运作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不仅在九州各地巡回展览，甚至制作了大量的木版画，上面印着夸乌特莫克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配上耸人听闻的标题，卖给那些没钱看现场的平民。一时间，“活捉南蛮王”成了全日本最热门的话题。

与之相对应的，是《叁号军资借契》的疯狂热销。堺港的会合所里，夏原吉几乎是躺在堆积如山的银判上数钱。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九州大名，如龙造寺、大友，眼看岛津家因为早期“入股”而赚得盆满钵满，再也坐不住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派人带着重金前来，不是来买借契的，而是来“乞求”认购资格的。

购买《叁号军资借契》，已经不再是一项单纯的投资，而是向新任“九州探题”羽柴秀吉递交的一份投名状，是获得株式会社“信用评级”、挤入全新利益分配体系的唯一门票。藤吉郎兵不血刃，仅靠一场“巡回演出”，就完成了对九州错综复杂的权力格局的初步整合。

然而，在这片歌舞升平、皆大欢喜的表象之下，一股毁灭性的暗流正在平户港的西班牙舰队中疯狂积聚。

唐·费尔南多和他的亲信们，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清点从藤吉郎那里送来的分红。白花花的银子，让这些曾经的冒险家迅速堕落成了脑满肠肥的富家翁。他们不再关心武器的保养，不再进行严格的操练，整日沉浸在酒色之中。对于那些被他们视为工具的阿兹特克人，更是连多看一眼都觉得麻烦。

而对于阿兹特克武士们来说，每一天都是一场活生生的炼狱。

他们被迫跟着“巡展”，亲眼看着自己的皇帝被当成玩物，看着自己的信仰被按斤两出售。他们从西班牙人那里得不到任何尊重，得到的只有轻蔑的呵斥和残羹冷饭。他们心中的神已经死去，支撑他们战斗的荣耀感也已荡然无存。愤怒和屈辱在他们胸中发酵，最终变成了一种剧毒的、名为“毁灭”的情绪。

藤吉郎的“估值模型”精准地预言了这一切。“生物资产”的“士气损耗”已经达到了临界点，一场“资产减值”的风暴，即将来临。

引爆这一切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长崎的展出中，一个喝醉了的日本武士，为了向同伴炫耀自己的胆量，竟冲破守卫，跳上高台，一把扯下了夸乌特莫克头上那顶劣质的羽毛冠冕，并朝他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直如石像般麻木的夸乌特莫克，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血红色的火焰。他盯着那个狂笑的武士，喉咙深处发出了野兽受伤时才有的嘶吼。

当晚，阿兹特克人营地里，一片死寂。

为首的雄鹰武士，那个从第一天起就眼神空洞的年轻人，站到了所有族人的面前。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马夸威特”。

“太阳，已经坠落了。”他用纳瓦特尔语，平静地说道，“但我们，不能让鹰的子孙，死在泥沼里。”

“为陛下，献上我们最后的祭品。不是为了祈求胜利，而是为了换取……一场干净的死亡。”

子夜时分，当大部分西班牙人还在醉乡中沉睡时，暴乱开始了。

近百名阿兹特克武士，如同地狱里爬出的复仇恶灵，手持黑曜石战棍和短矛，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西班牙人的营房。

他们的目标不是逃跑，不是求生，而是复仇。

第一个被杀死的，就是舰队大副，独眼龙马丁。他正在一个日本女人身上酣睡，被一名雄鹰武士冲进房间，一棍就砸碎了天灵盖，那颗独眼里还残留着惊愕和不解。

紧接着，杀戮在整个营地蔓延开来。阿兹特克人以一种自杀式的狂热，攻击着每一个他们能看到的西班牙人。他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不在乎会不会被火枪击中，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拖着这些背叛了他们的“盟友”，一同坠入深渊。

许多西班牙士兵在睡梦中就被砍下了脑袋。一些惊醒的军官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些沉默的工具，而是一群彻底疯狂的野兽。黑曜石的锋刃在月光下闪着残酷的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起大片的血肉。

“荣耀派”的年轻骑士佩雷斯，是少数保持警惕的人之一。他听见喊杀声，立刻穿上板甲，拔剑冲了出来。他看到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去帮助那些平日里他最看不起的、纵情享乐的同僚，而是嘶吼着，冲向了关押夸乌特莫克的船舱。

“陛下！我来救您！让我们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死去！”

他砍翻了两名看守，冲进船舱，想要为夸乌特莫克解开镣铐。然而，夸乌特莫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迟了。”

就在佩雷斯一愣神的工夫，几名阿兹特克武士追了进来。他们看到佩雷斯，又看了看皇帝，没有任何交流，便同时挥起了战棍。

佩雷斯的剑挡住了一击，但另外两根战棍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甲和头盔上。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鲜血从头盔的缝隙里涌出，倒在了夸乌特莫克的脚下。

唐·费尔南多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狼狈地躲在一个坚固的船舱里，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和厮杀声，吓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温顺的印第安人，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这场混乱的、自相残杀的“内部成本清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