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汉堡港的白色象牙(1/2)
北欧的冬天似乎比以往的一千年都要漫长且残酷。
易北河的入海口,曾经繁荣的汉萨同盟枢纽——汉堡港,此刻被一层厚达数尺的灰白色坚冰死死封锁。寒风呼啸着穿过那些因为缺乏维护而破败不堪的红砖仓库,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而在码头的冻土上,聚集着数以万计的人群。
他们不是来迎接满载香料的商船,因为海洋已经被东方的黑旗封锁了整整三年。他们是来“卖”自己的。
码头的空地上,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用上好柚木制成的告示牌。那木料在缺乏燃料的汉堡简直就是一种奢侈的炫耀。牌子上用德语、拉丁语、甚至蹩脚的英语写着几行醒目的大字:
【南洋联邦人力资源部——欧洲区特别招聘】
【目的地:南方新大陆 \/ 澳洲垦殖区】
【待遇:包吃,包住,包船票。登船即发安家费:面粉十斤。】
木牌下,支起了二十口巨大的行军铁锅。锅底燃烧着的是在这个冬天里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无烟煤,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翻滚着的,不是那种掺了木屑和沙子的黑麦糊,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燕麦土豆粥,里面甚至漂浮着切成大块的、还在冒着油花的咸肉。
那股霸道、浓烈、充满了脂肪香气的味道,顺着寒风钻进了每一个汉堡市民的鼻孔里。对于这些已经啃了三个月树皮、煮了皮带、甚至开始盯着邻居家孩子流口水的德国人来说,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上帝的恩赐,是伊甸园的呼唤。
“咕嘟……咕嘟……”
人群中传来了成片吞咽口水的声音,那声音大得甚至盖过了风声。
“排队!都给我排好队!谁敢乱挤,今天的粥就倒进海里喂鱼!”
一名身材魁梧如熊、穿着厚实双排扣棉大衣、头戴黑色大檐帽的黑旗军招募官站在高台上。他手里挥舞着一根包着铁皮的粗大棍棒,对着骚动的人群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在他的身边,站着两排手持上了明晃晃刺刀的燧发枪士兵。令人讽刺的是,这些维持秩序的士兵并非东方人,而是来自条顿骑士团的雇佣兵。为了这一口饱饭,昔日的上帝之剑,如今已经心甘情愿地变成了东方商人的看门狗。
人群中,年轻的铁匠学徒汉斯(hans)正用自己宽阔的背脊,死死地护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妹妹格蕾泰。
汉斯曾经是汉堡城里最有前途的铁匠,有一把子好力气。但在没有铁矿石输入、没有煤炭供应的现在,他的力气只会让他饿得更快。他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原本结实的肌肉已经萎缩,只剩下一副宽大的骨架撑着破烂的亚麻衬衫。
“哥……我冷……我好饿……”妹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只濒死的小猫,她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
“坚持住,格蕾泰。”汉斯咬着牙,用自己仅存的一点体温去温暖妹妹的手,“看到那口锅了吗?只要签了那个字,我们就能喝上热粥。听说到了那个东方人的地盘,每天都有白面包吃,还有永远不会结冰的太阳。”
终于,轮到了汉斯。
他站在一张铺着绿色绒布的长桌前。桌子后面坐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肤色微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东方办事员。办事员的身边放着一个暖手炉,桌上摆着精致的文房四宝,与周围那些肮脏的难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姓名?年龄?原职业?有什么特长?”办事员头也不抬,手中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汉斯·穆勒。22岁。我是铁匠,我会打马掌,会修农具,还会……还会做锁。”汉斯急切地推销着自己,生怕被对方拒绝。
办事员终于抬起头,透过镜片审视了一下汉斯的体格。虽然瘦了点,但骨架宽大,双手布满老茧,眼神里还有光。
“嗯,铁匠。技术工种。合格。定级为a级劳工。”
办事员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印着密密麻麻汉字和德文对照条款的契约,推到汉斯面前。
“这是《长期劳务及移民安置合同》。我不喜欢废话,给你解释一下核心条款。”
办事员用钢笔敲了敲桌子:
“第一,我们将把你运往澳洲或者美洲,具体地点由公司分配,你无权选择。”
“第二,前五年,你没有任何工资。你的劳动将用来偿还你的船票、食宿费以及你妹妹的安置费。这叫‘契约偿债期’。”
“第三,五年后,如果你还活着,并且表现良好,你可以转为‘自由雇员’,每个月领取两枚龙洋的薪水。二十年后,恢复完全自由身,并获得五英亩的土地。”
“二十年?!”汉斯惊呼出声,瞳孔猛地收缩,“先生,这……这简直就是卖身为奴!我今年才22岁,二十年后我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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