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汉堡港的白色象牙(2/2)
“你可以不签。”
办事员冷漠地推了推眼镜,指了指身后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又指了指远处冻僵在路边的几具尸体。
“后面还有一千个人等着喝粥。你的妹妹看起来撑不过今晚了。你觉得,是做二十年的奴隶可怕,还是今晚就冻死在这里可怕?”
汉斯回头看了一眼。妹妹格蕾泰已经站不住了,正靠在木栏杆上大口喘气,眼神涣散。
尊严?自由?人权?
在这一刻,在这一碗热粥面前,所有文明社会赋予的概念都崩塌了,变得一文不值。
“我……签。”
汉斯颤抖着手,在那张卖身契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那红色的印泥,像极了他心头滴下的血。紧接着,他也抓着妹妹的手,替她签了一份“纺织女工”的合同。
“很好,明智的选择。”办事员扔给他两块刻着编号的木牌,“去那边领粥,然后去消毒站。记住,上了船,你们就不再是汉堡市民,也不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子民,而是南洋联邦的‘财产’。”
汉斯抓起木牌,疯了一样冲向粥棚。当那滚烫的咸肉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时,他流下了眼泪。
那是活着的味道。也是屈辱的味道。
吃完饭后,他们被像赶牲口一样赶进了一个巨大的临时澡堂。
冰冷的海水混合着刺鼻的消毒药水(硫磺和石灰水),粗暴地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几名面无表情的理发师拿着推子,将他们所有的头发、胡须甚至体毛全部剃光——为了防止斑疹伤寒和虱子。
然后,他们的旧衣服被扔进火堆烧掉,换上了一套灰色的粗布囚服,背上印着巨大的编号:【eu-】。
最后,他们被赶进了一艘巨大的黑色运输船。
这艘船原本是用来运煤的,现在经过了简单的改装。底舱里密密麻麻地钉满了三层铺位,每个铺位只有肩膀宽,高度甚至无法让人坐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呕吐物和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感。
“进去!别磨蹭!躺下就别乱动!”
监工的鞭子在空中抽响,驱赶着这些曾经的白人自由民。
汉斯蜷缩在狭窄的铺位上,听着周围同胞压抑的哭泣声和祈祷声。他透过舷窗那个小小的、布满污垢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那灰暗的欧洲天空。
易北河的冰面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他不知道澳洲在哪里,也不知道美洲是什么样。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在码头的高塔上,负责这次“劳务移民”计划的总负责人——李乘风的侄子李云,正裹着狐皮大衣,拿着望远镜,满意地看着那一船船装满的“货物”。
“这批货色不错。”他对身边的副手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论一批木材,“都是精壮的日耳曼人和斯拉夫人。他们比南洋的土着强壮,比印第安人服从性好,而且……便宜。”
“这叫‘白色象牙’。”
李云点燃了一根雪茄,吐出一口青烟,看着那些被剃光了头、分不清男女的欧洲人。
“执政官说了,澳洲的矿山需要人填,美洲的棉花地需要人种。既然欧洲人没钱买我们的货,那就拿他们的人来抵债。”
“告诉船长,路上注意卫生,别死太多了。这些白人现在可是紧俏货,一个壮劳力在星洲的黑市上能卖五十龙洋呢。死一个,我就扣他十块钱奖金。”
“呜——!!!”
随着一声凄厉的汽笛长鸣,满载着三千名“白色契约奴”的运输船缓缓驶离汉堡港,撞碎了浮冰,向着深海驶去。
他们将穿越大西洋,穿越印度洋,去往那个被称为“地狱与天堂交织”的新世界。而在他们身后,是正在迅速衰老、枯萎、被抽干了血液的旧欧洲。
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逆向殖民”与“人口贩卖”,在这一刻,在这冰冷的易北河上,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