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营造司的战书（1/2）

朱元璋的一道圣旨，如同一阵强劲的东风，让整个格物坊都进入了全新的、高速运转的轨道。

营造司的牌子，在格物坊内被正式挂起。张伟亲自提拔了一名做事稳重、在之前营建格物坊时表现出色的老工匠，任命为营造司的代理司长，专门负责水泥的烧制与生产。

资金、土地、人员，所有外部的问题，在皇权的意志下都已不再是问题。但张伟知道，一个更棘手的的挑战，正等着他。

他需要工匠。

不是普通的力工，而是整个大明朝最顶尖的营造工匠。他们是那些能将一块块普通的砖石，堆砌成宏伟宫殿的艺术家。没有他们的配合，水泥就算烧制出来，也只是一堆无用的粉末。而这些最顶尖的营造人才，几乎全部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匠作监。

这一次，张伟没有自己出面。他将一份详细的、关于建造新式水泥窑炉的图纸，连同太子的手令，一同交给了营造司的代理司长，让他亲自去一趟匠作监，请求协助。

他想看看，在经历了洪武钢的洗礼后，匠作监那帮老大人和老师傅们的态度，是否会有所转变。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传统行业那根深蒂固的骄傲与偏见。

匠作监的议事厅内，气氛比上一次还要冰冷。

营造司的老司长，恭恭敬敬地将图纸呈上，说明了来意：“……刘大人，各位师傅，我家总办大人说了，此次建造新窑，需要用到监里最好的砖瓦匠和石匠，还请各位行个方便，多多支持。”

监正刘庸慢悠悠地喝着茶，没有说话。

而那些被特意请来的、掌管着石活、木活、瓦活的各位匠首们，则围在那张巨大的图纸前，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

“这画的又是什么怪物？烧石灰的窑不像窑，烧砖的炉不像炉。”

“你看这标注，‘生料库’、‘配料磨’、‘回转窑’……闻所未闻！”

终于，一个身材不高，但敦实得像一块方石，双手布满了厚茧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便是匠作监石匠中的第一人，石开山。人如其名，据说他年轻时，能凭一把锤子和几根钢钎，在一天之内，开采出一块完整的、数万斤重的巨石。

石开山看都没看营造司的老司长，他只是用他那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图纸，冷哼一声，对着刘庸说道：“刘大人，恕老朽直言。这姓张的小子，怕不是把咱们匠作监，当成他胡闹的后花园了？”

“他要钢，我们忍了，毕竟那玩意儿确实厉害。可现在，他竟然想用泥巴，来跟我们这些玩了一辈子石头的人抢饭碗？”石开山的声音，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沙哑而又强硬。

“房子是怎么盖的？是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垒！是一块砖、一块砖地砌！靠的是我们石匠的手艺，靠的是我们瓦匠的功夫！什么时候，轮到他用这种稀泥汤子，来指手画脚了？”

“我听说，他还夸下海口，说他这水泥，能浇出比山岩还硬的墙？滑天下之大稽！”石开山一脸鄙夷地吐了口唾沫，“他当墙是什么？是小孩子玩的泥巴吗？松松垮垮的泥浆，能有多大的力气？别说挡洪水了，怕是人一推，就得散架！”

“石师傅说得对！”

“没错！盖房子是天大的事，岂能如此儿戏！”

“这要是按他的法子盖，出了事，可是要掉脑袋的！”

议事厅内，群情激奋。上一次，他们输在了自己不了解的炼钢领域，心中虽有不服，却也无话可说。可这一次，对方竟把手伸到了他们最引以为傲、传承了上千年的“营造”行当里。这彻底点燃了他们作为行业顶尖手艺人的愤怒与尊严。

营造司的老司长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张伟平静的声音，从议事厅外传了进来。

“谁说，我要用泥巴，和各位师傅抢饭碗了？”

众人回头，只见张伟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那群情绪激动的匠首面前，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各位师傅的手艺，冠绝大明，张伟心中，是敬佩的。”他先是客气地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也相信，我格物坊的‘水泥’，代表的，是未来。是一种，比各位的传统手艺，更省力、更省钱、也更坚固的未来。”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石开山被他这句“未来”彻底激怒了，“你凭什么说，你那碗泥浆，就比老夫的石头更结实？！”

“不凭什么。”张伟摇了摇头，“格物之学，从不打口水仗。我们，只用事实说话。”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石开山的身上，朗声说道：

“既然石师傅不信，那你我，便再立一个战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