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雪帝(1/2)

静室之内,茶香与药香交织。

窗外的雨声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法则隔绝在外,屋内静得只能听见木炭在小炉中偶尔爆裂的轻响。

夜泽皓坐在律生衍对面,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黑金帝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那颗刚刚恢复有力跳动的心脏,但声音中那股压抑不住的颤抖,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律先生。”

夜泽皓抬起头,那双历经百年杀戮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祈求与忐忑:

“您刚才说……您认识凌雪。”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

这甚至不是关于强弱的提问,这只是一个哥哥对失踪妹妹最本能的牵挂。

随着这个问题抛出,静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律生衍捏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曾经掌管诸天因果、看透世间万象的大佬,此刻竟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起伏的茶梗,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又似乎是在组织着某种语言——一种既能让夜泽皓听懂,又不至于直接摧毁他世界观的语言。

“阿衍?”

一旁的古月察觉到了丈夫的犹豫,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律生衍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温柔的妻子,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眼巴巴等着答案的夜泽皓。

“唉……”

律生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你。”

律生衍看着夜泽皓,眼神变得异常深邃,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而是因为……那个真相太沉重,也太遥远。”

“远到……可能会让你觉得这百年的努力,就像是个笑话。”

夜泽皓身躯一震,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

“我这一百年,是在死人堆里爬过来的。”

“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地狱深渊,我都能受着。”

“律先生,请您直言!”

“好。”

律生衍点了点头。

他不再废话,伸出修长的手指,蘸了蘸茶杯里的水,在深褐色的木桌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那不是“夜凌雪”。

而是——

【雪 帝】。

“这是她现在的名字。”

律生衍指着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在如今的【高维界域 · 星盟】,她是让亿万虚空种族闻风丧胆的最高统帅,是站在维度尽头的……禁忌神座。”

轰!

夜泽皓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雪帝?统帅?神座?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对那个“爱哭小丫头”的认知。

“至于她在哪里……”

律生衍轻轻挥袖。

桌上的水渍突然沸腾起来,化作一片氤氲的水雾。在因果法则的加持下,那水雾开始扭曲、重组,最后竟然显化出了一幅模糊却宏大至极的画面。

那是一片漆黑到令人绝望的深空。

没有星星,没有光,只有无穷无尽、不可名状的扭曲阴影在蠕动。那些阴影每一次翻滚,都仿佛能吞噬一个像玄云域这样的世界。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狂潮面前。

伫立着一道身影。

她背对着画面。

身穿一袭仿佛由星河极光编织而成的星织圣袍,裙摆在虚无中飘荡,散发着神圣而清冷的光辉。

她独自一人,就像是一座永恒的丰碑,死死地钉在那个世界的尽头。

而在她身后,护着的正是——渺小的、如同尘埃般的玄云域。

“这就是她现在的位置。”

律生衍指着那个背影,语气肃穆:

“【维度防线 · 绝对前沿】。”

“你在玄云域打生打死,杀的那些合体期魔猿、返虚期战灵……对于她来说,不过是防线上漏进来的一点‘灰尘’。”

“真正的虚空主力,那些名为‘终焉’的灭世级怪物……”

律生衍顿了顿,残酷地揭开了真相:

“都被她一个人,挡在了门外。”

夜泽皓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身影是如此的强大,神圣,不可侵犯。

但作为一个哥哥,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

那原本如墨般的青丝,如今已化为了三千雪发。

每一根白发都在发光,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去编织那道看不见的防线。

“头发……”

夜泽皓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水雾组成的画面,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的头发……怎么白了?”

“因为代价。”

律生衍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高维的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她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虚空狂潮,还要分心用【阴珏】遮掩这个世界的坐标……”

“她是在透支自己。”

“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更久。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不能退,不能睡,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做不到。”

“因为她一回头,防线就会崩。她一松手,这个世界……包括你,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泽皓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以为自己变强了。

他以为自己合体期巅峰、手持道器、能越阶杀神将,已经是这天地的宠儿。

可现在,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他依然是被保护在温室里的那个“废物”。

他引以为傲的战绩,不过是妹妹指缝里漏下的一点残渣。

“为什么……”

夜泽皓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律先生,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我连她的背影都看不到……我就是个废物……”

“废物?”

律生衍突然冷笑一声。

他端起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如果你是废物,那她这一百年的苦,才真的是白吃了!”

律生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泽皓,语气变得严厉:

“你以为她为什么不让你知道?为什么要把你护得这么死?”

“因为你是她的锚点!”

律生衍指着夜泽皓的胸口,那里藏着【阳阳轮回珏(阳)】:

“在高维世界,人性是最容易磨灭的东西。她在那里杀戮了无数岁月,早就该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规则机器了。”

“支撑她没疯掉、没变成怪物的唯一理由……”

“就是她在等你。”

“她在等你打破这个世界的壳,等你一步步爬上去,走到她那个高度。”

“然后跟她说一句:‘哥来了,你可以歇歇了’。”

律生衍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夜泽皓的自卑与绝望。

夜泽皓猛地抬起头。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双原本通红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化的火焰。

那不再是单纯的复仇之火。

那是——【登天】的野望。

“走到……她那个高度……”

夜泽皓喃喃自语,随后看向律生衍,目光灼灼,声音虽然沙哑却坚定如铁:

“律先生。”

“合体期不够,那返虚够不够?”

“返虚不够,那大乘、渡劫……够不够?!”

律生衍笑了。

他重新坐回藤椅,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又剥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凡尘的路,走到渡劫期飞升,才算是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路很长,也很难。”

“但你有【阳珏】,有她给你留下的外挂,还有这群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律生衍指了指门外那群焦急等待的夜魔小队成员:

“只要你不死,只要你敢杀。”

“这诸天万界,未必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夜泽皓站起身。

他身上的颓废一扫而空。那件破损的黑金帝袍在他身上,此刻竟散发出一股真正令人臣服的“帝王”气度。

如果说之前他的目标是推翻圣皇庭。

那么现在,圣皇庭在他眼里,不过是登天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踢开便是。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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