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雪帝(2/2)
夜泽皓对着律生衍深深一拜,这一次,是发自灵魂的感激:
“多谢先生点醒。”
“这三天,我要在医馆借宿。”
“不仅是守着师姐,我还要……重新规划我的‘道’。”
“三天后。”
夜泽皓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眼中寒光乍现:
“我会让这玄云域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疯狗。”
夜泽皓的话音落下,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他以为这番豪言壮语会让律生衍赞赏,或者至少点个头。
然而。
律生衍并没有笑。
相反,他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沧桑,瞬间淹没了这位因果之神。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因为律生衍接下来的沉默而变得粘稠。
他捏着那颗未吃完的葡萄,眼神却透过夜泽皓的脸庞,看向了更加遥远、更加虚无的某个时空节点。那目光中,不再是之前的戏谑或慵懒,而是一种穿越了万古沧桑后的悲凉。
“夜泽皓……”
律生衍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刚才那种“热血登天”的激昂氛围。
“其实,你说要‘一步步爬上去’,要‘打破壳’……”
律生衍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葡萄,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幽幽地说道:
“这些话,你曾经说过。”
夜泽皓一愣,眼中的火焰微微凝滞:“什么?”
“你曾努力过。拼尽全力,甚至做得比现在还要好。”
律生衍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醒来的梦中人:
“但是……你失败了。”
“你的话,和当时在那片染血的星空下说的一模一样。”
夜泽皓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失败?当时?星空?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被封印的记忆正在疯狂撞击着牢笼。
“律先生……你在说什么?”夜泽皓声音干涩,“我这是第一次……”
“真的是第一次吗?”
律生衍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头顶:
“时间长河,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巨河。它有无数条支流,也有无数种可能性。但每一次乱拨动它,都要受到天道最残酷的惩罚。”
“你现在所处的这条时间线,是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锚定的——【主时间线】。”
说到这里,律生衍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却又无比残酷:
“在那条已经被‘删除’的时间线里,我也好,寒香舞也好,还有那个叫萧紫墨的疯丫头……我们都曾和你,还有你妹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那时候的雪帝,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也没有现在这么冷血。”
“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躲在你身后,需要你用重剑去挡刀的小女孩。”
律生衍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去回想那惨烈的一幕:
“虚空降临,万界崩塌。”
“是你,用你的身体,你的神魂,甚至是你的真灵……替她挡下了必死的一击。”
“你死在了她的怀里。”
“也就是在那一天……”
律生衍重新睁开眼,眼底倒映着无尽的风雪:
“那个爱哭的小女孩死了。取而代之的,是镇压诸天、独断万古的雪帝。”
“她为了救你,为了给你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布下了一个弥天大局,甚至不惜透支本源,强行转动了时间长河的齿轮,将一切回溯到了原点。”
“她的白发,不是修练练出来的。”
“那是逆转时间的代价。”
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了。
夜泽皓呆呆地坐在那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寒香舞会无缘无故帮他;为什么律生衍这样的隐世大佬会甘愿窝在下城区;为什么妹妹会变得那么强,强得让人心疼。
原来。
他这条命,是妹妹用满头青丝和无尽的孤独换回来的。
原来。
他不仅是哥哥,还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亡魂。
“我是个……失败者么。”
夜泽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没能护住她。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像潮水一样试图将他淹没。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夜泽皓并没有崩溃。
他的肩膀停止了颤抖,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上,并没有律生衍预想中的恐惧或绝望。
相反。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有些惨淡,有些自嘲,却又异常温柔、异常洒脱的笑容。
“律先生。”
夜泽皓轻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怨怼:
“虽然我不记得那个场景了。”
“但是……”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阳珏】,也藏着他对妹妹最本能的爱:
“不管雪儿变成了什么身份,是神也好,是魔也罢。”
“也不管我是什么救世主,还是所谓的失败者。”
夜泽皓耸了耸肩,眼中的笑意愈发灿烂:
“如果结局注定是死亡。”
“那么……作为一个为了保护妹妹而死的哥哥。”
“这死法,好像也不赖?”
“甚至可以说……”夜泽皓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牙齿,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挺帅的。”
律生衍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男人。
恍惚间,那个身影和记忆中那个在漫天星火中,浑身是血却依然回头对妹妹竖起大拇指的背影……彻底重合了。
即使重来一次。
即使知道了那是必死的结局。
这个男人的选择,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呵……”
律生衍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怀。
古月在一旁,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握紧了丈夫的手。
“难怪。”
律生衍摇了摇头,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难怪那丫头哪怕把诸天万界都赌上,也要把你捞回来。”
“夜泽皓,你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不过……”
律生衍站起身,眼神中那股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战友”的认可:
“这一世,剧本变了。”
“我们这群老家伙还在,你妹妹还在,你的这群兄弟也在。”
“想死?没那么容易。”
律生衍走到夜泽皓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去吧。”
“这三天,她在修养,你也可以好好睡一觉。”
“等柳清瑶醒了,等你们走出了这扇门……”
“这场真正对抗‘宿命’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泽皓站起身,对着律生衍和古月深深一鞠躬。
没有豪言壮语。
因为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转身走向静室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空着的竹榻。
他太累了。
这一百年的厮杀,三天的焦急,还有这刚刚得知的沉重真相。
他躺在竹榻上,侧过头,看着不远处被光茧包裹的柳清瑶。
“师姐,晚安。”
“雪儿,晚安。”
夜泽皓闭上眼睛,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不怕死”的笑意。
哪怕是注定的死局。
老子也要再冲一次。
为了那个……把世界挡在身后的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