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危机（2/2）
但那是一种毫无生机的、如同沉眠死尸般的平稳！
他的脸色不再是失血的苍白，而是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如同墓穴青砖般的灰败之色！
一股深沉的、源自九幽黄泉的冰冷死气，取代了之前的崩溃气息，从他身体里弥漫出来。
他不再像一个濒死的伤者，更像是一具……被钉上了封印的、等待下葬的活尸！
“陈默！” 苏晚挣扎着爬起，不顾一切地扑到陈默身边。
她的手颤抖着伸向他的鼻息——微弱，冰冷，但确实存在！
她又猛地按向他的丹田位置，入手处不再是狂暴的能量乱流，而是一片冰冷、坚硬、死寂的……如同被青铜浇筑封死的坟茔！
成功了？渊葬之楔暂时堵住了崩溃，留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但这代价……这状态……苏晚的心沉入了比阴河更冰冷的深渊。
“暂时封住了。” 秤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中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暗银色的瞳孔冷漠地审视着陈默那灰败死寂的状态，仿佛在看一件刚刚完成修复的残破工具。
“渊葬之楔，钉死规则裂痕，隔绝内外。他的魂魄本源暂时不会继续溃散，但也如同被钉入棺椁，生机断绝，五感封闭，沉入最深沉的‘伪死’状态。在楔子被拔出或自然消散前，他感知不到外界，也无法苏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挣扎着站起、玉角低垂、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陈默、充满了痛苦与茫然的螭龙，最后落在苏晚那绝望而愤怒的脸上。
“现在，该支付契约的另一部分了。”
秤的话语，如同丧钟敲响。
螭龙猛地抬头，金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秤！
它周身的青金色火焰再次升腾，但这一次，火焰中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夹杂了巨大的恐惧与抗拒！
它本能地向后退缩，龙躯紧紧盘绕在陈默灰败的身体旁，发出低低的、充满了警告和哀求的呜咽。它感觉到了！
那艘沉舟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蛛网，正透过那枚钉在陈默身上的楔子，冰冷地缠绕过来！
沉舟船首，那只石刻巨眼的缝隙中，暗红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汇聚。
围绕着沉舟旋转的黑色漩涡骤然变得更加狂暴！
漩涡中心，暗红的光芒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一股庞大、冰冷、带着绝对禁锢意志的吸力，骤然爆发！
目标，正是守护在陈默身边的青玉螭龙！
这股吸力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螭龙那初生的、蕴含着净世龙炎的龙魂本源！
螭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它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钩子穿透、拖拽！
它拼命挣扎，玉角上的金光疯狂闪烁，青金火焰喷薄而出，试图烧融那无形的束缚！
火焰在虚空中灼烧出滋滋的声响，隐约可见扭曲的、如同法则锁链般的暗红纹路在火焰中浮现、抵抗！
然而，沉舟的力量太过古老，太过宏大！
它刚刚经历涅盘，又为焚尽秽气耗力甚巨，此刻的抵抗，如同蚍蜉撼树！
它周身燃烧的净世龙炎，竟被那源自沉舟的暗红光芒缓缓压制、污染，火焰的边缘开始带上了一丝不祥的灰败色泽！
“契约已成，螭归沉舟。” 秤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宣判。
他手中那枚属于陈默的幽蓝碎片再次亮起微光，这一次，光芒不再指引，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在呼应沉舟的力量，也在……安抚螭龙那狂暴挣扎的灵魂？
或者说，是某种强制性的引导？
螭龙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似乎感受到了碎片中属于陈默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本源气息！
那气息透过渊葬之楔的封锁，极其艰难地传递出来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活下去！保护他！
就是这一瞬间的僵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啦啦——！！！
数条比之前那根渊葬之楔更加粗壮、表面覆盖着蠕动铜绿和搏动符文的青铜锁链，猛地从沉舟船体数个巨大的裂缝中激射而出！
如同数条来自深渊的毒蟒，瞬间跨越空间，缠绕向螭龙！
这一次，锁链的目标不再是陈默，而是螭龙那对刚刚诞生、象征着神圣与力量的玲珑玉角！
螭龙惊怒咆哮，玉角金光爆闪，试图用净世龙炎焚烧锁链！
但锁链表面的暗红符文骤然亮起，形成一层粘稠的、隔绝净化的力场！
青金火焰灼烧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却无法立刻将其焚断！
噗！噗！噗！
尖锐的、令人心碎的穿刺声接连响起！
数根扭曲的青铜锁链顶端，那尖锐的棺钉般的结构，并非刺入螭龙的血肉，而是如同虚幻之物，径直穿透了它那对晶莹剔透的青玉龙角！
锁链仿佛与玉角融为了一体！
“昂——！！！” 螭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着无尽痛苦与屈辱的悲鸣！
玉角被穿透、锁住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冰冷禁锢感瞬间席卷全身！
它周身燃烧的净世龙炎如同被浇上了一盆冰水，瞬间黯淡、熄灭！
鳞片边缘的金色纹路也失去了光泽！
一股沉重到无法想象的死寂力量，顺着锁链疯狂涌入它的身体，压制着它的龙威，禁锢着它的力量，甚至……污染着它纯净的龙魂！
它那初具威严的龙躯剧烈地颤抖着、痉挛着，金色的竖瞳中，愤怒、恐惧、痛苦最终都化为了深不见底的哀伤与绝望。
它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被死寂笼罩、如同棺中人的陈默，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挣扎着想冲过来、却被沉舟威压死死按在原地的苏晚，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呜咽般的低鸣。
下一刻，缠绕在它玉角上的青铜锁链猛地绷紧、回缩！
螭龙再也无力抵抗，如同被钓起的鱼，整个龙躯被那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从陈默身边扯离，拖向那漆黑阴河中心的恐怖漩涡！
“不——！！” 苏晚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灌注到“渊寒”之中，朝着那拖拽螭龙的锁链狠狠斩去！
幽蓝的剑气撕裂阴冷的空气！
然而，剑气尚未触及锁链，一股庞大冰冷的精神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降临！
直接来自沉舟船首那只微微开启缝隙的巨眼！
苏晚如遭重锤轰击，眼前一黑，整个人再次被狠狠拍在地上，“渊寒”脱手飞出，口中鲜血狂喷，意识瞬间模糊。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小的、闪耀着青玉光泽的身影，被数条狰狞的青铜锁链缠绕着、穿透着玉角，在绝望的悲鸣中，被拖入那散发着无尽死寂与暗红光芒的漩涡中心！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伴随着漩涡的骤然平息，宣告着吞噬的完成。
螭龙的身影，连同那森冷的青铜锁链，彻底消失在沉舟内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漩涡中心最后一点暗红光芒隐去，沉舟恢复了死寂。
船首那只巨眼的缝隙，也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刻痕。
唯有船体上那些巨大的裂缝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青金色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
阴河依旧奔流，溶洞重归死寂。
冰冷的河滩上，只剩下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苏晚，以及躺在冰冷碎石上、周身笼罩着灰败死气、如同被渊葬之楔钉入棺中的陈默。
秤静静地站在一旁，灰白的发丝在幽暗的光线下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幽蓝的碎片，碎片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一丝。
他缓缓收拢手指，暗银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死寂的陈默和那艘吞噬了螭龙的沉舟，如同在评估一件刚刚完成交割的、代价高昂的抵押品。
“楔已成，螭归渊。”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宣读冰冷的墓志铭，“他的命，暂时存下了。你的时间，也到了。”
话音未落，苏晚贴身口袋中，那枚早已浑浊黯淡的“逆鳞护符”，核心处那滴仅存的暗金色龙血，如同燃尽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彻底熄灭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泽。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灵魂被抽离般的极致虚弱感，如同万丈海啸，瞬间将苏晚残存的意识彻底吞没。
黑暗降临，她连指尖都无法再动弹分毫，彻底坠入了秤所预言的、足以致命的十二小时虚弱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