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阶问道（1/2）

昆仑·青冥殿内。

厚重如山的青冥石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凛冽的风雪与深渊的呼啸。

殿内并非预想中的金碧辉煌或庄严肃穆，而是一片难以言喻的空阔与清寂。

高不知几许的穹顶隐没在流转的混沌云雾之中，仿佛连接着天外之天。

地面是温润的青冥石，光洁如镜，倒映着上方变幻的云气。

没有廊柱，没有装饰，唯有大殿中央，一座青铜古灯静静悬浮，灯焰并非凡火，而是一团凝而不散、散发出柔和清辉的青色光晕，如同凝固的液态星光，将整个空旷的殿堂笼罩在一种亘古、宁静、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微光里。

殿内并无掌教真人的身影，只有云胤道人侍立一旁，神色恭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古灯下方，那片清辉最盛之处——那里并非实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由纯粹清灵之气构成的青色莲台虚影。

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细微道纹交织而成的人形光影。

他便是云深君，掌教真人的化身，亦是这青冥殿意志的显化。

踏入殿内的瞬间，陈默破碎星核的剧痛奇迹般平息了大半，如同被那古灯清辉温柔抚平。

然而他心口衣襟内，那团幽蓝星尘却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仅存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稳定度：2.1%】，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余烬。

星尘的意识彻底沉入量子深渊，仅凭核心指令维持着最本能的、对陈默和苏晚生命体征的被动监测。

它已无力再发出任何警报，也无力再提供任何帮助。

石磐小心翼翼地将苏晚安置在莲台清辉边缘，那点眉心的温润白芒在古灯光晕的照耀下，似乎更加稳定了一些【稳定性：45%】，但她的意识依旧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海澜、石嵬、石磐分列两侧，如同沉默的礁石，承受着殿内无处不在的、温和却洞彻一切的无形意志审视。

“归墟星火，龙脊守护，莲烬余温。” 云深君的光影开口了，声音并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心田，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尔等之过往，昆仑镜已映照。螭龙道友当年携‘净’之本源出走，欲于归墟污秽之地开一方净土，其志可嘉，其情可悯。然道法自然，阴阳相生，强求‘净’之极，反遭污秽反噬更深。今日星火重归，亦是因果循环，劫数使然。”

他的光影转向陈默，那无形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那颗布满裂痕的星核与其中苦苦支撑的龙鳞印记。

“陈默小友，星核破碎，犹自以凡躯承载龙脊镇封之重，引星尘渡归墟之劫。汝之道心，坚如磐石，然磐石亦有尽时。强提心火，逆冲星核，纵有昆仑清气滋养，亦是饮鸩止渴。汝可知，星核之伤，非外力可愈，唯有‘补天’之志，方有一线生机？”

“补天？” 陈默心头剧震，嘶哑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何为补天？如何补天？” 他本能地按住胸口，那里是星尘沉眠之地，也是他破碎的力量之源。

云深君的光影并未直接回答，目光又投向沉睡的苏晚。

“苏晚小友，身负螭龙‘净’之本源烙印，乃螭龙道友舍身所化最后火种。然此火种，非为传承，实为封印。螭龙以己身为炉，将毕生‘净’之法则与侵蚀其身的渊眼污秽一同熔炼，封于汝之灵台。此烙印若醒，净世之力与污秽之源将同现于世，福祸相依，生死难料。汝灵台沉寂，非是枯竭，实乃本能自保，抗拒烙印彻底苏醒。强行唤醒，恐引万劫不复。”

海澜脸色瞬间煞白，紧握断戟的指节咯咯作响。

她一直以为苏晚眉心烙印是纯粹的螭龙传承，是点燃薪火的希望火种！从未想过…那竟是如此凶险的双刃之剑！

是螭龙大人以自身为封印的绝命之局！

“前辈！” 海澜声音带着颤抖，“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螭龙大人的牺牲，苏晚的付出，难道就…”

云深君光影微动，古灯清辉如水波荡漾，一道柔和却沛然的力量拂过海澜，抚平了她激荡的心绪。

“缘法未绝，契机尚存。” 光影的目光最终落在石磐身上，那黑曜石般的巨大身躯在清辉下显得格外沉重。

“岩石巨人石磐，汝体内，渊眼核心碎片虽被螭龙道纹暂时压制，然污秽侵蚀从未停止。汝之石心，正被缓慢同化。汝之意志，便是那碎片挣脱枷锁的钥匙，亦是引动苏晚灵台封印失衡的引信。汝之存在，本身便是劫数一环。”

石磐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黑曜石般的头颅低垂下去，发出沉闷压抑的岩石摩擦声。

他从未忘记体内那个恐怖的“瘤”，也时刻感受着它在缓慢侵蚀自己的意志！原来…自己竟可能成为引爆一切的祸源！

“诸般因果纠缠，劫数环环相扣。欲破此局，非登临薪火祭坛，引动人族祖庭之力不可。”

云深君光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然天阶问道，非等闲可渡。九万九千级天阶，一步一劫，叩问本心，映照道途。汝等状态，登之必陨。”

光影抬手，指向悬浮的古灯。

“且看昆仑镜影。”

嗡——！

古灯清辉骤然明亮！

灯焰中央，那团青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扩展、清晰，化为一幅悬浮于大殿中央的巨大光影画卷！

画卷中呈现的，并非昆仑胜景，而是归墟深处！

曾经蔚蓝的水魄壁垒支离破碎，巨大的蓝色水晶残骸漂浮在污浊的黑色海水中。

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石质残骸——那是石嵬长老族人的遗骸！

曾经生机勃勃的岛屿，此刻死寂如坟场。唯有岛屿中心，那座巨大的龙脊碑依旧矗立，但碑身光芒黯淡，暗金符文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碑体表面，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纹正在缓慢蔓延！

镜头拉远，沉渊之礁所在的巨大海沟深渊，此刻如同沸腾的墨池！

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不祥紫黑色光芒的污秽魔物正从深渊裂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它们如同蝗虫般啃噬着残存的礁石，冲击着龙脊碑摇摇欲坠的镇封光幕！

更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暗漩涡（渊眼母体）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膨胀、收缩，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更加浓稠、更加恐怖的污秽暗流！

漩涡中心，隐隐可见一个由无数痛苦哀嚎面孔凝聚而成的、难以名状的巨大魔影，正贪婪地吸收着归墟万界的负面能量，其散发出的邪恶意志，即使隔着镜影，也让殿内众人灵魂颤栗！

镜影视角再次拉高，呈现归墟与现世交界的混沌地带！

原本相对稳固的空间壁垒，此刻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幕布，正被腐蚀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黑色孔洞！

孔洞边缘，污秽的暗流如同脓血般渗出，缓慢却坚定地侵蚀着现世空间的边界！

几个微小的孔洞附近，甚至已经凝聚出小规模的污秽风暴，正试图撕开更大的缺口！

归墟的污染，正在突破最后的防线，向现世蔓延！

【环境分析（星尘核心被动残留记录）：

【龙脊碑镇封效能：降至临界点（38.7%）…预计崩溃倒计时：18天07小时。】

【渊眼母体活性：激增273%…能量层级超越历史峰值…】

【归墟-现世界壁破损点：新增7处…扩张速率：每小时0.3%…】

冰冷的数字，无声地宣告着末日的迫近！

“看到了吗？” 云深君光影的声音带着万古的沉重，“螭龙道友以身为封，龙脊碑镇守万载，亦未能真正消弭渊眼之祸，仅将其压制。

如今，封印将破，母体复苏在即，污秽狂潮已开始侵蚀现世壁垒。

薪火祭坛，是唯一能引动人族祖庭气运、净化污秽、重定乾坤之地。

然祭坛沉寂万载，非纯粹‘净’之本源与补天之心不可点燃。”

他的光影分别指向陈默、苏晚和石磐：

“陈默，汝之‘补天’之志，需以星核为基，承载祭坛之力，修补界壁，此乃汝之天阶问道。”

“苏晚，汝灵台封印之‘净’之本源，需在登天阶时，于道心叩问中明悟‘净’之真意，掌控而非被控，方为点燃薪火之引。此乃汝之天阶问道。”

“石磐，汝体内渊眼碎片，是劫亦是缘。登天阶时，汝需以石心镇魔念，化污秽为磨刀之石，助苏晚明‘净’，助陈默‘补天’。汝之意志，将决定碎片是化为薪柴，还是引爆劫火。此乃汝之天阶问道。”

“那我呢？！” 海澜忍不住踏前一步，深蓝竖瞳燃烧着不甘与急切，“我能做什么？守门人一族，血脉凋零，家园已毁！我仅存此身，断戟犹在！螭龙大人未竟之志，我愿以血相承！”

云胤道人轻轻叹息一声，看向海澜的目光带着悲悯：“海澜道友，汝之深海王族血脉已近枯竭，本源受创过重。汝之道心，因沉渊之毁，已生执念裂痕。强登天阶，恐引心魔反噬，身死道消事小，若污秽借汝执念渗透天阶，则万劫不复。”

海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断戟脱手，当啷一声落在青冥石地面上，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格外刺耳。

原来…自己连踏上那条路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守护万载，最终却成了累赘？

就在这时！

一直沉睡的苏晚，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疤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芒！

那光芒纯净、清凉，带着一种涤荡一切污秽的磅礴意志，瞬间照亮了古灯清辉下的幽暗角落！

“呃啊——！” 一声极其微弱、却饱含着难以言喻痛苦与挣扎的呻吟，从苏晚苍白的唇间溢出！

“苏晚！” 陈默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扑到莲台边缘！

只见苏晚眉心爆发的白芒并未扩散，反而急速向内收缩、凝聚！

光芒中心，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淡金色莲影缓缓浮现！

莲影只有三瓣，虚幻透明，却散发着与螭龙同源、却更加纯粹古老的净世道韵！

莲影周围，丝丝缕缕的黑紫色污秽气息被强行从她体内逼出，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然而，随着莲影的凝聚，苏晚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

她的表情痛苦扭曲，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