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灯笼点兵,亡者列阵!(2/2)

新兵的魂识突然一震——他想起七岁那年,确实在老周的豆腐摊前摸过半块豆腐,老周追着他跑了三条街,最后塞给他半块热乎的,说“小娃子长身体,偷也偷得理直气壮”。

那豆腐的温软还在舌尖,豆腥气混着炭火香,瞬间击穿了二十年的冷漠。

另一个士兵盯着人群里那个抱着绣花鞋的少女,声音发涩:“李二狗?你是西市米铺的二丫?”

少女的虚影歪头笑了,指尖点在他心口,触感如春风吹过眉梢:“阿叔,我叫陈招娣,不是‘二丫’。”

士兵的眼眶瞬间红了,戟杆“当啷”坠地——他终于想起,这姑娘生前总说“我阿爹给我取的名字,是要我招个弟弟,可我想要阿爹喊我一声‘招娣’”。

那声音像雪夜里一盏未熄的灯,此刻照亮了他遗忘多年的愧疚。

苏璃踏着光幕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镇魂卫的战靴印上,泥泞中留下浅浅的足痕,鞋底沾着湿冷的苔藓与碎石。

她的灯笼照亮了陈招娣的绣花鞋,那鞋尖还绣着一朵褪色的梅花;照亮了老周的蓝布围裙,布面粗糙却带着柴火气;也照亮了裴无咎煞白的脸:“裴主事,你说我聚阴乱阳?可这些魂,是谁逼得他们滞留人间?你说我亵渎正祀?可你们连一盏送路灯都吝于点亮!”

她忽然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裴无咎腰间的斩灵令:“你执‘斩灵令’而来,可敢当众诵读其上铭文?若其中有‘禁民立碑’四字,我今日便引颈就戮。”

裴无咎的手死死捂住令牌,指节发白。

他当然不敢——斩灵令上刻的是“斩邪祟,护阴阳”,可执灯司这些年,斩的是讨公道的魂,护的是他们自己的“规矩”。

“撤——”他的声音比夜风还抖,话音未落,江面上突然亮起千盏火把。

数里外的江面上,画舫轻摇。

夜君离立在船头,吹熄最后一支香,火星坠入江中,荡开一圈涟漪:“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妖魔鬼怪。”他望着守心祠方向,那里的灯焰比星子还亮,“是人心亮了。”

镇魂卫的阵型已乱。

有人蹲在地上哭,抱着老周的草帽,鼻尖闻到久违的稻草香;有人跪着给陈招娣磕了个头,说“对不住,没喊你名字”;连裴无咎的黑马都打着响鼻,退了三步——不是因为亡魂攻击,而是这些曾被他们视为“邪祟”的魂灵,此刻正用最平凡的温度,烫得他们的魂识发疼。

苏璃望着这一切,将灯笼轻轻按在胸口。

灯焰暖得像生母临终前的手,像王阿婆塞给她的热饼,像所有被她点亮名字的魂灵,此刻正通过灯芯,往她心口输送最滚烫的力量。

“下一次。”她望着裴无咎仓惶的背影,轻声对小烬道,“该我们上门讨说法了。”

小烬的九尾在她肩头卷成毛球,金瞳里映着漫天灯火:“主人,系统提示说,聚魂成营触发隐藏任务……”

“先记着。”苏璃低头,团绒正用肉垫拍她手背,阿幽的灯笼里飘出一缕甜香——是怨魄七号偷偷塞进去的安神草,混合着烟火与旧棉布的气息。

她望着那些举着魂灯不肯离去的百姓,他们的眼睛里,真的有光了。

江雾渐散,东边泛起鱼肚白。

守心祠的飞檐上,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掠过,爪间抓着半片碎纸——上面是夜君离的笔迹:“明日早朝,执灯司的天,该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