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械至医复(1/2)
晨光刚漫过峄县以西的卧牛山,独立旅卫生队队长李若曦就领着两名工兵在山坳里丈量——这里要搭野战医院的帐篷,背后是岩壁能防流弹,前方有溪流方便取水,唯一的缺点是地面坑洼,得用碎石填平。她怀里揣着个磨得发亮的铁皮药箱,箱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标签,写着“独立旅卫生队”,里面只有半瓶磺胺、两卷绷带,还有个缺了嘴的瓷碗(用来调草药的)。
“李队长,这破庙的门板能拆下来当手术台不?”工兵老张指着不远处的土地庙,屋顶早被炮弹掀了半边,神像倒在地上积满灰尘。李若曦蹲下身敲了敲门板,指腹划过木纹里的霉斑:“结实是够结实,但得用开水烫三遍消毒,再用烧酒擦——现在烧酒紧缺,让卫生员烧浓盐水代替。”她转头看向溪流,忽然抬手叫住正要离开的工兵:“等等,在岸边挖三个浅坑,铺上生石灰,把纱布、棉花分批次埋进去防潮,雨季快到了,药品烂了可没人补。”话音刚落,山坳外的马蹄声急促起来,夹杂着担架轮子碾过石子的“咕噜”声,比刚才的枪炮声更近了。
四个担架兵满身硝烟味,军装上还沾着台儿庄战场的焦黑泥土,抬着两副担架冲进山坳,后面两辆马车上堆着十几个贴有日军标识的木箱,帆布盖布上暗红的血渍已经发黑,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玻璃药瓶。“李队长!台儿庄那边撤下来的!我们在日军救护所救的这个女医生!”领头的担架兵裤腿还在滴血,军装袖口别着枚染血的日军军衔章,“濑谷启那厮跑了,留下的鬼子乱得像疯狗,连自己人都杀!”
李若曦快步迎上去,刚掀开后面担架上的破军毯,就看见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蜷缩着——穿褪色的日军卫生服,怀里紧紧抱着个棕色皮药箱,见了人,眼神里先闪过惊恐,随即垮成一片疲惫,用生硬的中文断断续续说:“我……山田惠子,台儿庄……日军救护所医生,不打仗,只治病。”她的声音发颤,目光落在远处台儿庄的方向,像是还在回想什么可怕的事。
工兵老张已经掀开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磺胺药瓶,标签上“濑谷支队野战卫生部”的字样被血渍晕开,另一个木箱里的手术剪刀、止血钳旁,压着张揉皱的日军救护所部署图,角落还画着个小小的红十字。山田惠子忽然从药箱夹层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三个穿护士服的女人,笑容灿烂,她的指尖在照片上划过,声音低得像耳语:“洋子、美穗……我们奉命去台儿庄救伤兵,可濑谷启跑了,剩下的鬼子说我们是累赘,用刺刀……”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从口袋里又掏出张纸,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中文,这是洋子教我写的,她喜欢中国字。”
李若曦的心猛地一沉,刚要开口,就见孙建国骑着马匆匆赶来,他的机枪斜挎在肩上。“李队长!陆旅长让我送些绷带过来!”他看见担架上的山田惠子,脚步顿了顿,随即又说,“在台儿庄,我们冲进去的时候,日军救护所旁的空地上,好几个重伤的鬼子被自己人用刺刀补了,还有三个女护士……唉。”
山田惠子听到“台儿庄”“刺刀”,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终于掉下来:“他们说……省得拖累撤退,就把洋子她们……还有重伤的兵,都杀了。这不是军队,是野兽!”她把照片贴在胸口,肩膀发抖,“我躲在断墙后,看着他们杀完,才抱着药箱跑出来,路上遇到你们的兵,没杀我,还给我水。”
这时赵承业领着三个穿灰布褂子的老乡过来,为首的老汉肩上扛着竹筐,里面的艾蒿、蒲公英、止血草堆得冒尖,筐沿还挂着片日军炮弹的破片。“李队长!俺们从台儿庄外围采的草药!”老汉看见山田惠子,先是愣了愣,听李若曦简单说了情况,又把竹筐往前递了递。
李若曦心里一暖,立刻安排:“小王,把草药分类晒在石板上,挑新鲜的捣汁;老张,把医药箱搬到山坳内侧,濑谷支队的药品放左边,福荣真平支队的器械放右边——这些都是台儿庄战场上缴来的,得用在救中国兵上。”山田惠子也撑着受伤的腿挪到木箱旁,蹲下身小心地翻看药品,用中文逐一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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