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将计就计(2/2)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云大家简要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姜女官走到郑旦面前,仔细查看了她脸上的红疹,又看向西施:“西施,那胭脂现在何处?”

“在……在民女妆奁之中,还有剩余。”西施连忙答道,声音依旧带着哭腔。

“去取来。”姜女官命令道,又对身旁一名侍女吩咐,“去请医官。”

很快,西施那盒桃花胭脂被取来,医官也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医官先是仔细检查了郑旦脸上的红疹,又问了她几个问题,诸如何时发现、有何感觉、近日饮食接触等。郑旦一一作答,始终咬定除了训练和那盒胭脂,未接触特别之物。

接着,医官又接过那盒胭脂,打开后,先是嗅了嗅,然后又用干净的银簪挑取少许,置于鼻尖细闻,甚至用指尖捻开,仔细观察色泽质地,最后还放入口中微量品尝(古时医官确有此法辨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医官身上。

良久,医官放下胭脂,对着姜女官和云大家拱手道:“回禀两位大人,郑姑娘脸上的红疹,依老夫看,确系接触某些外物引起的敏症,与虫咬之痕略有不同。至于这盒胭脂……”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紧张得屏住呼吸的西施,“……老夫仔细查验,其主要成分确是桃花、蜂蜡、珍珠粉等物,皆为养颜润肤之品,质地温和,并未检出常见的有毒或刺激之物。”

此言一出,西施顿时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一口气,眼泪流得更凶,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她看向郑旦的目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和……得意?看吧,果然是你自己不小心,却来怪我!

周围少女们也大多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郑旦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也夹杂着一丝“她怎么如此不小心还乱说话”的意味。

姜女官和云大家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郑旦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桃花瘴”并非剧毒,而是通过长期、缓慢的侵蚀起效,其成分混杂在天然的桃花香气和脂粉中,以这个时代的医术水平,若非早有针对性怀疑并进行极其精细的化验,根本不可能检出异常。西施,果然算计得精明!

然而,她的目的,本就不是要一次扳倒西施。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将以郑旦“误怪好人”而告终时,郑旦却忽然对着姜女官和医官深深一拜,语气充满了自责与懊悔:“是民女错了!定是民女自己不当心,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却胡乱猜疑,冤枉了西施姐姐!还请姜姑姑、云大家、医官大人恕罪!也请西施姐姐……千万莫要生妹妹的气!”她说着,声音哽咽,抬起头时,眼中泪水滚落,冲淡了脸上的红疹,更显可怜。

她将“鲁莽”、“直率”、“知错能改”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姜女官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和红疹,又看了看一旁虽然洗刷了“嫌疑”但眼神依旧有些闪烁的西施,心中那杆秤,已然微微倾斜。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什么情绪:“既然医官已查验清楚,胭脂并无问题,此事便到此为止。郑旦,你日后需谨言慎行,莫要再如此毛毛躁躁。西施,你也是一番好意,但赠送之物,也需更加留意。都散了吧,继续训练!”

她没有过多苛责郑旦,也没有安抚西施,只是各打五十大板,但那份对西施“需更加留意”的隐含告诫,却像一根细刺,扎入了在场一些有心人的心中。

西施脸上的委屈僵硬了一瞬,连忙低头称是。

郑旦也哽咽着应下。

训练继续,但气氛已与先前截然不同。西施虽然恢复了镇定,努力展现柔美的舞姿,但偶尔扫向郑旦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冷意和警惕。她知道,经此一事,她那份完美无瑕、纯善无辜的形象,终究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而郑旦,这个她本以为可以轻易拿捏的“村姑”,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者说,蠢笨。

郑旦则仿佛真的吸取了教训,训练时更加“小心翼翼”,对于脸上的红疹也显得颇为在意。训练一结束,她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云大家告假片刻,匆匆返回住处。

关上门,她立刻用清水仔细洗净了脸上伪装的红疹。那些浆果汁液很容易清洗,洗净后,皮肤恢复如常,只是因用力擦拭而微微泛红。随后,她又从自己偷偷积攒的草药中,取出几味清热解毒的——如金银花、野菊花的干叶,用温水泡开,以布巾浸湿,敷在脸上。

清凉的感觉舒缓了皮肤,也平静了她的心绪。

她坐在榻上,感受着草药带来的凉意,眼中一片清明。

将计就计,初战告捷。

她成功地让西施的伪善暴露了一角,虽然未能造成实质伤害,但却在姜女官等人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也让自己“直率无心机”的人设更加稳固。更重要的是,她试探出了西施的底线和手段——狠毒,且善于伪装。

经此一事,西施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使用如此直接的手段,但暗地里的较量,必将更加隐蔽和激烈。

郑旦轻轻抚摸着已然光滑如初的脸颊,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西施,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送来的每一份“厚礼”,我都会好好“珍藏”,他日,必当连本带利,一并奉还!

而这越宫馆舍,便是她们踏上真正战场前,最后的演练场。在这里积累的每一分经验,识破的每一次阴谋,都将成为她未来在吴宫复仇之路上,最坚实的踏脚石。

凤雏敛翼,非不能鸣,乃待风云际会,一鸣则惊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