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埋线伯嚭(2/2)
夫差闻言,眼中也露出了讶色,他看向郑旦的目光更加深邃了几分。此女,果然一次次地给他带来意外。不仅通晓剑器骑射,略懂医理,竟连这等涉及他国臣子故乡的古老风物也知晓?这份见识,恐怕绝非“山野长大”四字可以概括了。难道越地女子,都如此不凡吗?他不由得又瞥了一眼身旁柔弱垂泪的西施,心中比较之意更浓。
郑旦适时地露出些许羞涩,谦逊地垂首道:“太宰大人过誉了。妾身也只是偶然听一位游历四方的行商提起过,说是极其稀罕之物,便记下了,实在当不得‘博闻强识’四字。倒是让陛下和太宰大人见笑了。”
她将信息来源推给“游历行商”,合情合理,再次淡化了自己的特殊。
然而,这番谦逊的姿态,落在伯嚭和夫差眼中,却更显得她沉稳不张扬。伯嚭心中对郑旦的评价瞬间拔高了许多——此女不仅容貌气质独特,更有见识,懂进退,绝非池中之物!若能与之交好,或许未来……他心中那点贪婪与算计又开始活络起来。
夫差则是哈哈一笑,心情愈发舒畅:“好!看来寡人宫中,倒是来了位才貌双全的妙人!郑旦,你总是能给寡人惊喜啊!当赏!”
随着夫差这句“当赏”,以及伯嚭那毫不掩饰的惊奇与佩服,郑旦能清晰地感觉到,殿内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再次发生了变化。先前或许还有人对她“病愈”后是否失宠心存疑虑,此刻却都明白,这位郑美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一些。而她与太宰伯嚭这无意间的“共鸣”,更是在某些有心人心中,埋下了一颗微妙的种子。
西施坐在一旁,脸上温柔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她方才那番声情并茂的“思乡”之言,竟然就这么被郑旦轻描淡写地用一个莫名其妙的“陵阳丹粟”给比了下去?!还引得陛下龙心大悦,连伯嚭太宰都对她刮目相看!凭什么?!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怨毒再次在她心底滋生,只是这一次,她学乖了,强行压下,没有表露分毫。
这场小宴,最终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郑旦回到东苑,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窗前。窗外月色如水,寒梅初绽,暗香浮动。
她回想今日殿上情形,心中一片澄明。
“陵阳丹粟”这颗石子,投得恰到好处。不仅进一步巩固了她在夫差心中“有见识”的形象,更重要的是,成功地在伯嚭这位夫差身边的宠臣、未来的关键“突破口”心中,埋下了一颗对自己抱有好奇与好感的种子。
这颗种子现在看似微不足道,但只要时机合适,加以灌溉,便能生根发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或许就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在吴宫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终于落下了属于自己谋划的第一颗暗子。
从苎萝村寒潭边的绝望重生,到越宫馆舍中的刻苦磨砺,再到这姑苏台内的步步惊心……她终于凭借着重生的先知、系统的辅助以及自身的坚韧与谋算,在这龙潭虎穴般的吴宫中,初步站稳了脚跟。
她有了一个不算低微的封号(美人),引起了最高执棋者(夫差)的持续兴趣,化解了来自头号对手(西施)的首次致命危机,展现了独特的价值(剑舞、骑射、医理、见识),甚至还在权臣(伯嚭)心中埋下了可利用的线索。
然而,郑旦深知,这一切,都仅仅是开始。
立足,不过是获得了参与这盘棋局的资格。真正的博弈,关乎生死,关乎复仇,关乎颠覆,现在才刚要进入中盘。西施绝不会甘心失败,范蠡的阴影依旧笼罩,夫差的多疑与暴烈如同悬剑,伍子胥等忠臣的警惕也从未放松……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杀机四伏。
但她无所畏惧。
寒潭之烬,已然复燃,其光虽微,其势已起。
凤鸣吴宫,其声初试,下一次长吟,必将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