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母子密信(2/2)
王子友却摇头,认真道:“鹿郢兄此言差矣。为人子者,岂能贪图安逸而弃母亲于不顾?且吴国虽贫,亦是父母之邦。只是……唉,我若归去,只怕越国诸位大人会觉得,放我回去,如同放虎归山,空费钱粮却无收益吧?”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越国扣押他的“利弊”。
类似的话,他通过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场合,向不同的人传递着。同时,他在面对范蠡和偶尔召见的越国重臣时,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充满了对越国“天恩”的感激,并一再保证归国后定当劝导母后更加恭顺。
而另一边,文寅使团抵达会稽后,立刻展开了金钱攻势。沉甸甸的金饼和璀璨的珠宝,被秘密送入了几位关键越国权臣的府邸。收了厚礼的臣子们,自然在勾践面前“不经意”地提起了吴国的恭顺、太子的孝心,以及放归质子以彰显越王胸襟与仁德,足以使天下归心的种种“好处”。
越国王庭内,关于是否放归王子友的争论,悄然展开。
范蠡态度明确,他在私下进言勾践:“大王,王子友年纪虽小,然心性沉稳,见识不凡,绝非池中之物。观其在越三年,勤学不缀,广结人缘,其志不小。若纵其归国,犹如放虎兕出于柙,他日必成大患!不如寻个由头,长期羁留,或……”他未尽之语,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然而,收了重贿的几位大臣则纷纷出言:
“大王,吴国已俯首称臣,郑旦一妇人,谨小慎微,年年贡赋不曾短缺。扣押其子,显得我越国气量狭小,恐令其他附庸之国心寒。”
“正是,那吴地如今贫瘠不堪,留一质子,徒耗粮饷,并无实利。不若示以恩德,放其归去,则吴国上下必感念大王仁德,更加忠心不二。”
“臣闻中原有议论,言我越国待附庸过于苛刻,有损大王霸业仁名。释放吴太子,正可堵天下悠悠之口。”
甚至公子鹿郢也在一次父子闲谈时,提到了王子友的“孝心”和对其归国后吴国会更加恭顺的“保证”。
勾践高踞王座之上,面容依旧沉静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生性多疑而谨慎,范蠡的担忧他何尝不知?这个吴国太子,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但另一方面,文寅使团带来的丰厚贡品和谦卑态度,朝中重臣的劝说,以及“彰显仁德”的政治诱惑,又让他颇为动心。吴国如今残破不堪,一个少年君主和一个妇人摄政,又能掀起什么风浪?长期扣押质子,确实容易授人以柄,不利于他图谋中原的霸业。
权衡利弊,反复思量。
最终,勾践做出了决定。
这一日,他召见了王子友和吴国使臣文寅。
“吴侯嗣子在越三载,勤勉好学,寡人甚慰。”勾践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今三年期至,寡人念及吴太后思子之心,吴国臣民盼主之切,亦感尔国岁岁朝贡之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垂首恭立的王子友和一脸期盼的文寅,缓缓道:“准,吴太子友,即日归国。”
“臣(外臣)叩谢大王天恩!”王子友与文寅同时拜倒,声音充满了“感激涕零”。
王子友深深俯首,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如同野火般炽烈的光芒,牢牢掩藏在谦卑的姿态之下。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而站在勾践身侧不远处的范蠡,看着下方拜谢的王子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深知,大王此举,或许是养虎为患。但王命已下,无可挽回。
他只希望,自己的担忧,只是多余的谨慎。
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以郑旦母子精心策划的胜利而告终。然而,所有人都明白,王子友的归国,绝非斗争的结束,而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暗流,在吴越之间,涌动得更加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