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镜中的变化(2/2)
一股酸涩又无比甜暖的热流,混合着前世的委屈与今生的狂喜,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视线瞬间模糊。她赶紧用力垂下眼睫,迅速眨了眨,借助整理衣襟的动作,用袖口极其快速地、不着痕迹地拭去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滚烫的泪珠。
不能失态!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太太,”身后正在为她梳理那一头似乎也比往日更有光泽的长发的大丫鬟秋桐,看着镜中的影像,手中的玉梳都慢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讶异和愈发明显的讨好,“您今日这气色真是……真是太好了!奴婢瞧着,比往日精神了不知多少,瞧瞧这脸颊,白里透红的,这皮肤也透亮水润得很呢!竟像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竟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她原本对这位出身不高、看似木讷的新太太存着几分轻视和观望,此刻见其容貌竟在一夜之间有如此显着且向好的变化,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言语间也多了几分热切。毕竟,在这深宅大院,主子的得势与失势,往往与容貌恩宠息息相关。
连一旁端着盛放头油、发簪的黑漆托盘的小丫鬟春桃,也忍不住偷偷抬起眼,飞快地觑了眼镜子,小声而艳羡地附和:“是呢,太太今日真好看,像……像画儿上的观音娘娘身边的玉女似的。”她年纪小,言语更直接。
王善保家的更是满脸堆笑,皱纹都舒展开来,与有荣焉地道:“可不是嘛!老奴早就说,太太您是富贵命格,初来府上不过是水土不服,稍稍将养几日,这通身的气派、这天生的好底子自然就显出来了!瞧瞧这脸色,白里透红的,多贵气!多旺家!这才是咱们荣国府长房太太该有的模样!” 她这话既是奉承,也是说给屋里其他下人听的,意在抬高邢悦的身份。
听着耳边丫鬟们七嘴八舌、或真心惊叹或刻意讨好的奉承,邢悦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名为喜悦的浪潮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吞噬。她强自按捺住几乎要控制不住翘起来的嘴角,努力调动起所有的自制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甚至刻意让眼神恢复了几分往常那种带着点茫然和木讷的神色。
她抬起手,指尖微颤地轻轻抚了抚自己光滑温热的脸颊,那触感真实得让她想落泪。然后,她对着镜中映出的、站在身后的王善保家的身影,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刚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甚在意的随意,说道:“是么?许是……昨夜睡得格外安稳,未曾像前些日子那般在榻上辗转反侧,噩梦缠身,故而精神好些,面色也显得红润些罢。”
她将这一切惊人又合理的变化,轻描淡写地、彻底地归功于一个“好睡眠”。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近乎无懈可击。深宅妇人,睡眠质量直接关乎心血盈亏,影响气色容颜,这是连市井小民都懂的常识。谁又能想到,这“好睡眠”的背后,是一枚来自异世光屏、能洗精伐髓的神奇丹药呢?只会觉得她终于适应了荣国府的生活,心绪渐平,自然容光焕发。
“太太说的是,睡眠最是养人。心静则眠安,眠安则容焕。”王善保家的立刻从善如流地接口,语气笃定,仿佛这是毋庸置疑的真理。她不再过多纠缠于此话题,转而专心指挥秋桐,“仔细些给太太梳头,今日挽个大方些的髻,虽不用钗环,也需整整齐齐,配得上太太今日的好气色。”
邢悦看着镜中,秋桐灵巧的手为她绾着一个比往日稍显饱满精神的圆髻,依旧只簪了那对素银簪子。然而,奇妙的是,即便是在如此朴素无华的发式与妆点下,那张焕然一新、白皙红润、眉眼清晰的脸庞,也似乎自带光华,竟让那原本显得寒酸的素银簪子,都仿佛被映衬得有了几分清雅的光泽。
她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如同偷尝了禁果般隐秘而汹涌的欢喜,与一种脚踏实地、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
这“美颜丹”的效果,远远超出了她最大胆的预期!它不仅从根本上改善了她的容貌,扫去了她身为“尴尬人”最外在的一道阴霾,更重要的是,它给了她一个无比坚实的信念——改变是可能的!未来是可以凭借这神奇的光屏,由她自己亲手去一点点争取、去改写的!
这还仅仅只是第一关的奖励,只是初级的“美颜丹”!那后面的关卡呢?还会有什么更神奇的宝物在等待着她?是足以让她安身立命、应对未来危机的金银珠宝?是能启迪智慧、教养子女的奇书异册?还是……其他能赋予她更多自保能力的、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个充满无限可能、金光闪闪的、由她亲手“点”出来的未来,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一幅令人心驰神荡的画卷!
她端坐在镜前,身姿似乎比往日更挺拔了几分,任由丫鬟们伺候穿戴,心中却已澎湃如席卷天地的海潮。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镜中那白皙红润、眉眼生辉的脸庞,一丝坚定的、充满昂扬斗志与算计的光芒,在她清澈明亮的眼底最深处,如同暗夜里燃起的星火,悄然闪烁,旋即隐没。
很好,这改变的第一步,走得极稳。接下来,她要更加小心谨慎地掩饰这变化的来源,同时,也要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再次“点”开那神奇的光屏,继续她的闯关,积攒她的“躺赢”资本!
“今日便还是穿那件藕荷色的暗纹绫缎上衣吧,配月白裙子。”她轻声吩咐,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容颜这惊人的改善,真的就只是一夜深沉好眠带来的、微不足道、理所当然的变化。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昨夜指尖触碰光屏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从根本上,天翻地覆地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邢夫人,而是手握神器、即将悄然撬动命运的棋手。这镜中的变化,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