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郑怀古的心病新解(1/2)

联合公司内部的暗流与摩擦,陈山河和石根等人尚能凭借规则、数据和谈判技巧去应对。但有一种“暗流”,却悄然侵蚀着合作社最核心的根基——技艺的传承与匠心的守护。这一次,问题出在了郑怀古最看重、也最让他感到无力的地方。

事情源于一批发往省城友谊商店的加急订单——一套仿明式书房桌椅。这批活工艺要求高,工期紧。为赶工,石根在征得郑怀古同意后,尝试将部分非承重、纹样规则的雕花部件,交由新引进的数控雕刻机完成初坯,再由人工精修。这本是提高效率的合理尝试。

然而,在验收时,郑怀古拿着放大镜,反复检查着机雕后经学徒打磨的卷草纹花牙,眉头越皱越紧。他指着纹路转折处一个极其细微的、因机器走刀轨迹过于均匀而显得“呆板”的弧度,又对比了一块早年他亲手雕刻、带有手工“顿挫”感和“呼吸感”的同类花牙,声音沙哑而沉重:

“这活儿……味道不对了。”他放下花牙,对负责此工序的学徒(也是他新带的徒弟之一)李秀兰叹了口气,“机子雕的,形是准,可这线条,是‘死’的,没魂儿。你修磨的时候,光想着把它磨光溜,没想着把这‘死’气儿给‘救’活喽!你看这儿,手腕得这么带一下,给它点‘劲道’,这叶子才像是风里吹着的,不是纸剪的!”

李秀兰委屈地辩解:“郑师傅,这……这机器雕的底子就这样,我按图纸修的,尺寸一点不差啊!再说,客人……客人也看不出来这点差别吧?”

“看不出来?”郑怀古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痛心,“咱们干活的,能糊弄自个儿吗?咱‘北匠’的牌子,靠的就是这点‘差’别!靠的就是这点外人看不出来、咱自个儿心里清楚的讲究!”

他越说越激动,拿起那块自己早年做的花牙:“这‘顿’一下,‘挫’一下,是手的感觉,是人对木头的体谅!机器快,可它不懂木头!咱们用手,就得替木头说话!不能图快,把老祖宗传下来的这点‘活气儿’给丢了啊!”

这场发生在车间里的争执,很快传遍了合作社。一些年轻学徒觉得郑老爷子太较真,有点“老顽固”;而一些老师傅虽理解,却也觉得如今订单多、要求高,完全靠手工会累死,用机器帮忙无可厚非。

郑怀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在车间里巡视指点,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专家工作室”里,对着那堆工具发呆。有时,他会拿起一块木料,比划半天,却迟迟不下刀。陈山河发现,老爷子烟抽得更凶了,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心病”——他毕生坚守的技艺标准和价值判断,在效率和市场的冲击下,似乎正在失去认同感。他怕自己视为生命的“手艺魂”,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磨平”、“改良”,最终消失。

陈山河意识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这不仅是技术路线的分歧,更是价值观的碰撞,关乎“北匠”未来的灵魂走向。

晚上,陈山河提着一瓶好酒和一小碟花生米,又走进了郑怀古的工作室。老爷子正对着一块木料出神,灯光下,白发愈发显眼。

“郑师傅,喝两口,解解乏。”陈山河倒上酒。

郑怀古没接酒,叹了口气:“山河啊,俺是不是……真老了,不中用了?说的话,没人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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