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严厉的关怀(2/2)

一连串劈头盖脸的、极其严厉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呵斥,如同冰雹般密集地砸在慕容雪的心湖上,试图砸碎她那不顾危险的念头。她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学业还是职场上,都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何曾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几乎是粗暴地当面训斥过?尤其还是被一个她潜意识里一直认为是下属、需要听从她指令的男人。

一股本能的反感、羞恼和怒意瞬间涌起,让她苍白的脸颊甚至因为这番激烈的情绪冲击而泛起一丝极其不正常的、病态的红晕。她条件反射般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厉声维持自己作为上司的威严和边界,想要质问谁给他的权力如此说话。

然而,当她撞上周沐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时,所有到了嘴边的、带着冰冷尖刺的话,却瞬间凝固了,哽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里面没有丝毫的不敬或恶意,也没有下属对上司惯有的那种畏惧和讨好。里面充斥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切的担忧和后怕;是因为她刚才濒临崩溃、痛苦不堪的样子而产生的惊怒交加;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容置疑的、甚至有些蛮横的…保护欲。那眼神如此炽热,如此坦诚,如此…不容抗拒,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刚才状态的可怕,也照出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因为刚才极度的焦急和恐惧而渗出的细密汗珠正缓缓滑落,扶着她肩膀的那只手,透过薄薄的湿透的衣料,传来明显而真实的、无法作伪的轻微颤抖。

他…是真的在担心她。担心到了失态、甚至不顾一切上下级分寸和礼貌的地步。这种担心,纯粹而猛烈,源于最原始的、对同伴安危的关切。

这种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慕容雪内心某个极其柔软的、连她自己都早已遗忘甚至不曾察觉的角落。那刚刚升起的怒意和反感,如同遇到烈日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严厉关怀,一时间竟忘了所有反应,忘了身份,忘了场合。心底深处,一丝极其陌生、却又带着些许奇异暖流的异样情愫,悄然滑过,悄然驱散了少许那彻骨的冰冷和恐惧,留下一种微妙的、战栗的悸动。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不再充满绝望的死寂、迷茫的探寻或审慎的评估,而是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充满了张力的气氛,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悄然破裂、重组。

慕容雪率先移开了视线,微微低下头,浓密而湿润的长睫毛垂下来,如同帘幕般遮住了眼底所有复杂翻涌、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她没有反驳,没有斥责他的以下犯上,没有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威,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她只是用极其微弱、几乎细不可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妥协的声音,轻轻地、顺从地“嗯”了一声。然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不再试图挣扎或辩解,卸下了所有强撑的盔甲,任由自己柔软而脆弱地依靠在周沐风那并不宽厚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坚实的手臂和胸膛之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真正地、全心全意地对抗那残留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剧烈头痛,同时也默默消化着内心那陌生而汹涌的波澜。

这是一种无声的认可,一种脆弱的默许,一种关系的悄然转变与突破。

周沐风看着她终于安静下来,放弃了危险的尝试,将自己置于他的保护之下,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点,动作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笨拙的轻柔,与刚才严厉呵斥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严厉的关怀,如同重锤,敲碎了外在坚冰的一角,露出了其下柔软而真实的内里。

在这末日危途之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或是偶然相遇的幸存者,变成了必须相互依偎、相互约束、相互扶持、共同面对未知与危险的…命运共同体。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