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永生阴霾（1/2）

潘妮如同一位沉默的钢铁旅人，沿着那条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几乎与周围山石融为一体、唯有近距离才能辨认出的古老栈道，继续向着雍州深处，也是苏清月记忆碎片中指向的、楚嫣然家族可能世代栖息的区域，沉稳而坚定地行驶着。根据星海集团残存的、关于雍州势力分布的模糊资料，结合苏清月凭借儿时记忆和楚嫣然偶尔提及的片段拼凑出的信息，他们的目标锁定在一个名为“栖霞镇”的古镇。传闻此镇依偎在名为“坠星山”的雄奇山峦脚下，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因其周边山林中蕴藏着种类繁多的珍稀药材，在旧时代便是一处颇为知名的药材集散地，楚家在那里有着深厚的祖业根基。

随着不断接近目标区域，窗外的地貌景观也在悄然发生着耐人寻味的变化。山势不再像之前穿行的“千嶂峡”那般，纯粹是压迫性的、近乎垂直的险峻逼人，而是逐渐过渡为一种雄奇中带着几分开阔大气的格局。出现了更多被茂密原始森林覆盖的、宽阔而幽深的u形山谷，以及坡度相对和缓、如同巨人脊梁般绵延起伏的山梁。空气中的那股复杂药香，似乎也变得更加具体和富有层次感，不再是之前那种浑然一体的、弥漫性的气息。某些特定种类的、或清冽、或甘醇、或略带辛辣的草药香气，变得格外突出和浓郁，仿佛空气中存在着无形的药性脉络，隐隐指向某个特定的、可能蕴藏着丰富相应药材的生长区域，这或许正是栖霞镇赖以生存的资源基础。

然而，与这片土地自然流露的、愈发清晰的生机与古老药韵形成尖锐对立和强烈反差的，是另一种逐渐增多、令人愈发不安的人为活动迹象。

“活动痕迹明显增多了，而且……很不寻常。”欧阳明月清冷而严肃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响起，打破了因专注观察而维持的寂静。她面前数个分屏正快速切换着潘妮外部高精度传感器捕捉到的实时画面与经过智能算法增强处理后的图像。她将几处最具代表性的画面同步放大到主屏幕的一角，并辅以清晰的标注。

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古道旁那些生命力顽强的、带着锯齿边缘的深绿色草丛，被某种沉重且密集的步伐踩踏得倒伏凌乱，形成了数条清晰可见的、并非自然兽径的践踏小径。一些生长在岩石缝隙间的、枝干坚韧的灌木丛，有明显的被利器——从断口判断，很可能是制式砍刀或高周波刃——粗暴劈砍过的痕迹，断口处木质纤维裸露，颜色尚新，显然发生不久。几处位于背风面、相对平坦且靠近水源的空地上，残留着好几堆显然是近期生火后留下的、灰烬尚存余温的篝火遗迹，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无法自然降解的、印有模糊工业标识的合成食品包装袋碎片和能量棒外壳——这些充满现代工业痕迹的垃圾，在这片偏向于原始自然、甚至带着隐世色彩的雍州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和格格不入。更令人心生警惕的是，在一处隐蔽的岩壁凹陷处，高清镜头捕捉到了一具被啃噬得只剩下森白骨架、体型壮硕的变异山狼尸体。然而，从它颅骨上那个边缘整齐平滑的穿透性孔洞，以及附近散落的几枚黄铜色、带有特殊膛线痕迹的弹壳来看，这头显然实力不弱的掠食者，绝非死于同类竞争或其他野兽之口，而是遭到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人类小队的精准猎杀。

“综合痕迹分析，”欧阳明月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条理清晰地阐述着她的判断，“这些痕迹的制造者，行动风格粗野而高效，缺乏对周围环境的细致隐蔽意识，表现出极强的目的性和推进速度。他们携带了统一的、颇具威力的制式武器，并且……”她将狼尸骨骼上几处不自然的、带有实验性质的切割痕迹放大，“似乎在进行猎杀的同时，还伴随着某种……样本采集或战斗数据测试的行为。这种行为模式，与我们推测的、本地幸存者那种小心翼翼、尽量与自然和谐共存、资源循环利用的风格截然不同。更不像是在进行普通的药材采集或维持生计的狩猎。整体观感，更像是一支外来的、带有明确军事或探索任务的武装力量，正在这片区域进行快速的、带有清扫性质的推进或侦查活动。”

朱莉娜看着屏幕上那具被破坏得支离破碎的狼尸，小巧的鼻子皱了皱，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猎杀就猎杀，获取食物或者清除威胁都能理解。但把尸体破坏成这样，还留下了实验性质的切口……这感觉不像是为了生存，更像是泄愤，或者……更糟糕，是在进行某种生物组织的活体测试或者武器效能验证？真是一群心理扭曲、行事乖张的讨厌家伙！”

苏清月的脸色随着屏幕上画面的切换，一点点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她紧紧盯着那些象征着外来者暴力介入的痕迹，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握住了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望向周沐风：“沐风……根据记忆和嫣然以前描述的地标，栖霞镇……应该就在前面那个被三座山梁环抱的、最大的山谷里面。这些痕迹……这么新，这么具有侵略性……难道镇上……难道嫣然她……”她的话语哽在喉咙里，不敢再往下想，巨大的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她。

沈婉清立刻察觉到苏清月剧烈波动的情绪，她轻轻坐到苏清月身边，伸出温暖的手覆盖在她冰冷的手背上，柔声安慰道：“清月，先别自己吓自己。情况还不明朗，也许这些痕迹只是另一股路过的、行为比较粗暴的幸存者势力留下的，未必就和栖霞镇直接相关。我们要相信嫣然的能力，她一定能够应对各种情况。”尽管这样说着，但沈婉清自己心中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的光系能力让她对负面情绪和危机有着天然的敏感，此刻她能隐隐感觉到前方似乎弥漫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周沐风眉头紧锁，心中那股自进入雍州以来就若隐若现的不祥预感，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大，变得越来越强烈和具体。他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潘妮，立刻将行进速度降低至最低巡航档，启动最高级别全频谱光学迷彩和能量波动隐匿模式。所有非必要的外部主动探测设备功率调整至维持基本警戒的最低水平，避免任何形式的主动扫描信号可能引起未知存在的注意。晚星，”他转向夏晚星，“尝试用你目前所能做到的、最隐蔽、最不易被察觉的方式，进行一次超短距离、超高精度的空间波纹被动探测，重点扫描前方山谷入口及周边空域的能量残留情况，特别注意……是否有我们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那种’精神污染波动。”

“明白，我会尽全力将探测涟漪控制在最小范围。”夏晚星立刻回应，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指挥室中央相对空旷的位置，闭上双眼，调整呼吸。晋升lv6后，她对空间能量的理解和精细操控能力已然今非昔比。此刻，她周身的空间开始泛起极其微弱、若非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水银般流淌的银色光晕。她将自身强大的空间感知力，如同编织最纤细的蛛丝般，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向前方目标区域延伸，极力避免引起任何可能被感知到的空间规则扰动。

潘妮庞大的车身响应着指令，引擎的轰鸣声瞬间降至几乎与环境噪音融为一体的微弱低鸣，车身表面的特殊涂层开始迅速模拟周围岩石、林木的色彩与纹理，甚至连热能信号都被极大地抑制，使得整辆车仿佛瞬间融入了这片古老的山林，化为了一个真正的、无声无息的幽灵，朝着那片可能暗藏致命危险的山谷入口悄然滑行。

就在潘妮如同暗影般悄然抵近山谷入口，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生长着大片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淡雅紫色光晕的奇异药草甸时——

“嘀嘀嘀——嗡——！”

一直安静地置于指挥室一角的、连接着医疗舱的综合性生命监测终端，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短促而尖锐、不同于常规生理参数监控的异常蜂鸣警报！

几乎是在这警报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周沐风佩戴在手腕上的、与慕容雪所在医疗舱建立了单向精神链接辅助通讯的简易感应器，传来了一阵微弱却如同冰锥般尖锐刺骨、带着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警示与……一丝刻骨铭心般熟悉厌恶感的精神力波动！

“精……神……力……残……留……”一个断断续续、极其虚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穿透意识屏障传递过来的精神讯息，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闪烁，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周沐风的意识海中，“是……他们……永……生……的……腐……臭……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