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慕容雪的智慧（1/2）

清晨七点二十三分，星舟“未命名”的生活区走廊。

周沐风从自己的休息舱走出来，感觉今天的走廊好像比平时……拥挤一些。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拥挤——星舟的内部空间经过欧阳明月的精心设计，即使所有成员同时在公共区域活动也不会显得局促。而是一种无形的、氛围上的拥挤。

他刚走出舱门不到五米，就遇到了端着一个托盘的苏清月。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杯刚榨的新鲜果蔬汁。

“沐风，早。”苏清月微笑着打招呼，声音温柔如常，“昨晚休息得好吗？我熬了新的药膳粥，里面加了样本x-07的改良版，还有楚嫣然调配的安神草药。你要尝尝吗？”

她说着，很自然地用空着的那只手理了理周沐风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过去无数次她帮他整理仪表一样。

但今天，周沐风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过去苏清月做这些事时，眼神是纯粹的关心，是妹妹对哥哥（或者说团队后勤对指挥官）的照料。而今天，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更深的温柔？更多的在意？他分辨不清，但能感觉到。

“谢谢。”周沐风接过托盘，“我自己来就好。”

“嗯。”苏清月点头，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他，轻声说：“昨晚……清瑶是不是去找你了？她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一直在笑。”

周沐风的手微微一僵。

苏清月注意到了，但她只是微笑：“别担心，我没问她具体说了什么。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只是想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这里。清瑶那个性格，有时候说话直，但她没有恶意。”

她的语气很平和，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但周沐风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她在告诉他，她知道了些什么，但她不会追问，不会施加压力，只会一如既往地给予支持和理解。

这种温柔的理解，反而让周沐风心里更复杂了。

“清月……”他想说些什么。

但苏清月摇摇头：“快去医疗舱吧，朱莉娜应该醒了。这粥也给她带一份，我多准备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纤细，也格外……坚韧。

周沐风端着托盘，站在原地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弯，迎面遇到了从训练室出来的唐玥。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训练服，头发高高束起，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刚完成晨练。看到周沐风，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点点头。

“气色比昨天好。”她评价道，语气是她一贯的直爽，“看来昨晚睡得还行。”

“嗯。”周沐风点头，“你今天训练得怎么样？”

“恢复到了八成水平。”唐玥活动了一下手腕，“夏晚星说我的空间感知能力还有提升空间，下午要加练。对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苏清瑶那丫头，昨晚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周沐风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她今天早上训练时状态不对劲。”唐玥皱眉，“平时她都是火力全开，今天却有点……心不在焉？也不是心不在焉，就是……更专注了？反正怪怪的。而且看到我的时候，脸突然红了，说了句‘玥姐早’就跑了。”

她看着周沐风，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种“你别想瞒我”的笃定。

“那小丫头藏不住事，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如果她给你造成了困扰，告诉我，我去跟她谈谈。”

周沐风连忙摇头：“没有困扰。她只是……问了一些问题。我也给了回答。”

唐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那就好。不过，指挥官——”

她突然改用正式称呼，语气也变得严肃。

“我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复杂，前有镜面族遗迹要探索，后有心形星云要决策，中间还要照顾伤员、维持团队运转。在这种时候谈个人情感，可能显得很不合时宜。”

她顿了顿，眼神依然锐利，但多了一丝理解。

“但情感这种东西，不是你说‘现在不谈’它就会乖乖等着的。它就在那里，在每一次眼神交汇里，在每一句关心问候里，在每一次并肩作战里。你可以选择不处理，但它不会消失。”

周沐风沉默地看着她。

唐玥继续说，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我不是在逼你什么。我只是想说……我们都是成年人，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你不用把我们当需要保护的瓷器，不用担心一句话、一个决定就会让我们破碎。”

她拍了拍周沐风的肩膀，力道有些大，是那种战友间的、充满信任的拍打。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给出最真实的回答。无论那回答是什么，我们都会接受。因为你是周沐风，是我们的指挥官，也是……我们选择追随的人。”

说完，她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

周沐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

继续往前走。

在医疗舱门口，他遇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楚嫣然和沈婉清。

两人都穿着白色的医疗袍，脸上带着熬夜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澈。看到周沐风，楚嫣然眼睛一亮。

“正好，你来了。”她接过周沐风手中的托盘，仔细看了看粥和小菜，“清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药膳粥的配方我调整过，对神经修复和体力恢复都有帮助，你和朱莉娜都要喝。”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周沐风的额头。

“体温正常，面色……嗯，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楚嫣然专业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在想那些遗迹信号的事？”

“有一部分。”周沐风承认。

“另一部分呢？”沈婉清轻声问，她的声音永远那么柔和，像春天的微风，“是在想清瑶昨晚找你的事？还是在想……其他事？”

周沐风看向她。

沈婉清微笑着，眼神温柔而包容：“你不用回答。我只是想说……无论你在想什么，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理解。因为在这个团队里，我们首先是彼此的依靠，是彼此的家人。其他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家，不就是一个让每个人都能做自己、都能被接纳的地方吗？”

楚嫣然点点头，接过话头：“婉清说得对。周沐风，你知道吗？在中医理论里，人的身体是一个整体，五脏六腑相互依存，相互影响。情感也是一样，它不是孤立的，而是和整个人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紧密相连的。”

她看着周沐风，眼神认真：“所以，你不用把情感问题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难题，而是可以把它看作……生命自然流动的一部分。顺其自然，聆听内心的声音，该来的总会来，该明白的总会明白。”

沈婉清轻轻拉了拉楚嫣然的袖子：“好啦，别说教了。让沐风进去看朱莉娜吧，她应该醒了。”

两人让开门口，但在周沐风进去前，楚嫣然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温竹清今天的状态很好，严影的苏醒迹象更明显了，可能今天就能醒。慕容雪……还是老样子，但脑电波活动有轻微增强，是好兆头。”

周沐风点点头，走进医疗舱。

朱莉娜已经醒了，正靠在升起的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报告——那是欧阳明月昨晚刚整理好的遗迹信号初步分析。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专注而清醒，看到周沐风进来，她抬起头。

“早。”她简单打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托盘上，“清月准备的？”

“嗯。”周沐风把托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楚嫣然说这粥对神经修复有好处，你多喝点。”

朱莉娜放下报告，接过粥碗。她的动作还有些慢，但比昨天稳多了。她小口喝着粥，眼睛却还在看那份报告。

“第三处高能量遗迹的信号特征很奇怪。”她突然说，语气是纯粹的专业讨论，“和rc-01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大型能量设施的残余波动。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里可能有一个镜面族的能量稳定器原型机，或者至少是相关设施。”

她抬头看向周沐风：“欧阳明月的建议是什么？地面考察还是远程扫描？”

周沐风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建议先派遣无人机进行详细扫描，如果确认安全且有价值，再考虑小队规模的地面考察。但现在团队状态……我不确定是否合适。”

朱莉娜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然后放下碗。

“我的恢复进度符合预期，再有两到三天应该就能进行低强度的脑力工作。温竹清的体力在持续恢复，严影今天可能苏醒。夏晚星和唐玥的状态已经基本正常。如果只是谨慎的小规模考察，人员是够的。”

她顿了顿，看着周沐风：“但你担心的不是人员配置，对吧？”

周沐风没有否认。

朱莉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重新看向报告。

“情感问题确实是影响决策的重要因素之一。”她说，语气依然冷静客观，像在分析实验数据，“但反过来说，清晰的决策和团队目标，有时也能帮助理清情感问题。因为当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时，很多次要矛盾会自然消解。”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把所有问题混在一起纠结，而是把它们拆解开。第一，遗迹考察的技术可行性。第二，团队状态的现实评估。第三，心形星云探索的时间窗口。第四……”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第四，你个人的情感状态。这四点虽然相互关联，但可以分开思考，分开解决。”

周沐风看着她，忽然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朱莉娜愣了一下，然后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很淡，但真实。

“我不是你。”她说，“我的思维方式和你完全不同。对我来说，情感是可以用数学模型分析的变量，是可以用逻辑推理处理的参数。但对你来说……不是这样。”

她放下报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这是一个她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不过，如果非要我给建议的话……我会说，相信你的直觉。在青州末日初期，在徐州救援行动中，在荆州尸潮防御战里，你做出的很多关键决策都不是完全理性的，而是基于某种……直觉，或者说，基于你对团队、对人性、对‘对的事’的理解。”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那些决策，最终都被证明是正确的。所以这一次，也许你也可以相信那种直觉。”

周沐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你继续休息，我去看看其他人。”

“嗯。”朱莉娜点头，重新拿起报告。

走出医疗舱，周沐风没有立刻去其他地方，而是沿着走廊慢慢走着。

他需要静一静。

需要理清思绪。

朱莉娜说得对，他需要把问题拆解开。但问题是……情感问题真的能这样拆解吗？真的能像分析遗迹信号、评估团队状态那样，用理性和逻辑来处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早上到现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遇到了苏清月温柔的关心，唐玥直白的理解，楚嫣然和沈婉清包容的安慰，还有朱莉娜冷静的分析。

每个人都用各自的方式在告诉他：我们在这里，我们理解，我们等待。

但这种全方位的、无死角的、温柔而坚定的包围，反而让他感到……窒息。

不是讨厌的窒息，而是那种被太多美好事物包围时，产生的愧疚和不安。

他凭什么？

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和情感？

凭什么在失去力量、在迷茫困惑时，依然被这样坚定地选择？

他值得吗？

周沐风停下脚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观景台门口。

这是星舟上层的一个半开放式空间，有一面巨大的透明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星空。平时这里人很少，因为直面宇宙的浩瀚会让人感到渺小和孤独。

但今天，他想看看星空。

想在那片永恒的光芒下，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他按下开启钮，门无声滑开。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观景台里已经有人了。

不是别人，是慕容雪。

她坐在舷窗边一张特制的轮椅上——那是楚嫣然为她定制的，可以维持最舒适的姿势，同时连接着便携式生命维持装置。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病号服，长发披散在肩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周沐风知道，她没有睡。

因为她的轮椅是朝着舷窗的方向，她的脸微微仰起，像是在“看”窗外的星空——即使闭着眼睛。

而且，她在这里等他。

周沐风不知道这种确信从何而来，但他就是知道。慕容雪知道他会来这里，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